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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所在的赵家，父亲为魔族人，而他却是一个魔族混血，那时想起小时候父亲修炼禁术走火入魔残杀了大批的妖民，那是段及其疯狂的回忆。
有时候赵破奴想起来都湿透背心，觉得当时的自己的父亲像是被恶鬼附身一般,残酷得厉害。
事实上因为种族优势，大多数修仙之人的灵力都在妖民之下,整个王府能和他们过招的，目前恐怕只有那几位出类拔萃的将军。
檀耀无意中看到了赵破奴的脸庞，吓了一跳：“喂，你干嘛了？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没什么。”赵破奴此时睫毛虚落, 低声道，“只是有点累而已。”
妖民临世，正是悲剧的起始。
赵破奴整颗心都悬到了喉咙口，他原以为事情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发生的，为何这么多东西的进展都变得和往日不一样了？
冬日的死生之巅，一轮虚弱的残阳挂于天穹，漫漫散照出一层死白的光辉。
赵破奴站在日头下，不由地拉住了小王恢的手。
小王恢微愣：“你怎么了？”
“……”赵破奴此时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王嬷嬷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今日各位位于丹心殿前，只因时隔十几余年，妖民再度临世，和十几年前一样，妖民来到人间，是因为占卜人间危难将至，前来相援。”
他顿了顿，转头慢慢环顾下面黑压压的士兵。
“诸位知道，结界虽为王恢将军所设，但十几年来，结界逐渐削弱，每隔数两年，结界便会再次破损，而且这些年来，结界的力量已日趋薄弱，望诸位鼎力相助——”
檀耀小声哼道：“王嬷嬷真是胡言乱语，明明几乎都是我们王恢将军一个人在相助。”
“而然边界的漏洞越来越大，终将与数十几年前一样，会完全溃散，届时敌军降临四方之地和部分西域帝国将在此打破，四方之地世人将饱受疾苦，为了避免这般惨剧，妖民将遴选出几名灵力天赋最为合适的人选，前往边界封闭。”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妖民要选人带去边境进行修炼？！
所有士兵的惊异中都生起了丛丛叠叠的兴奋，不论天赋如何，也都或多或少生出了些暗暗的期待。
惟有赵破奴一人毫无喜色，而且眉梢眼角还隐隐透出一层忧虑。
他平日里善作伪饰，教人辨不出真假，然而此时此刻，竟是掩饰不住心中情绪——
“喂，公子。”
“喂——”
此时有一抹温良的手，触上了他的额头。
赵破奴猛地一惊，从黑黢黢的回忆中脱身，倏忽睁开眼。
他面前是张艳若娇美娇嫩脸庞。
一位妖民美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跟前，正冲他微微笑着。
“这般大好机会，赵世子怎的在走神？”
“啊，姐姐莫怪。”赵破奴担心让人看出异样，勉强打起精神，朝妖民仙使笑道，“我喜爱想入非非，见姐姐们来了，心里头就盼着能被选中， 也好见识见识边界是什么模样，不由地就沉浸了，失仪、失仪。”
原来在赵破奴失神回想的那会儿，妖民已下来开始遴选合适的人。
但也亏得他对此一劫最窥不破，竟是满腹纠缠，连周围的动静都不曾觉察。
那妖民仙使又是嫣然一笑，然而甫一开口，却说了句令赵破奴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话：“世子灵力纯澈，修为也是难得，你若想去边界，便随我去罢。”
赵破奴：“……”
赵破奴：“！！！”
边界？
他吃惊之情溢于言表，索性被妖民垂青本就是件值得惊愕的事情，因此周遭之人也并无奇怪，只用羡慕的目光朝他望着。
赵破奴被妖民带上了芳心殿，在最初的惊异后，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息下来，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无人瞧见的狂喜。
果然有些许事情变了。
此刻他还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命盘又是因何而改，但至少他也可以去边界了，只要他也跟着妖民修习了术法。
斜阳向晚。
王恢此时 捏着一枚药丸细细打量。
王嬷嬷坐他对面，王恢 不曾请她喝茶，她就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壶，还毫不客气地吃了人家碟子中的一只荷花酥。
王恢看了她一眼，她丝毫未觉，而是嚼着糕点，说道：“恢，你九别看啦，觅清嘴虽然毒，但心眼不坏的嘛，她断然不会害你的。”
“……王嬷嬷，你想哪儿去了。”王恢 淡淡道，“我只是在想，既然觅清费心研制出了能让我恢复一日成人形体的丹药，那她为何不干脆多炼几枚？要是有所需，服用即可。”
“啧啧，哪有这么容易的。”王嬷嬷说道，“这药所需药材十分罕见，她炼制了五枚，立马已经耗完。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样。”王恢 沉吟道，“原来如此，多谢觅清。”
“哈哈。”王嬷嬷摆摆手，“我觉得你们俩其实挺像的，都是嘴上是毒了些，但是都是心底善良的孩子。”
王恢此时 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己斟给自己一杯茶，服下了那枚可令他回复一天往昔形体的丹药。
王嬷嬷待要再吃赵破奴做的荷花酥，却被王恢 按住了手。
“干嘛？”王嬷嬷不满道。
王恢 道：“我的。”
王嬷嬷：“……”
夜幕降临，王府的弟子都陆陆续续来到了大堂。
每个副将带着他们的士兵坐在一起，和面滚汤圆，下人们穿梭在人群中，帮他们传递着盐罐子、辣椒粉、葱花碟子，或是别的杂物。
而且每一桌都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唯有王恢这一桌，全了，主要的人却缺席。
檀耀看了看旁边，叹了口气：“我想将军了。”
李婉儿此时温声道：“将军不是前几日写了书信出来，让我们好生过节，在边界刻苦修行，等他出关，便会来瞧我们的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啊……”
檀耀正哀声叹气的，目光没精打采地瞥过门厅，忽然一愣，又倏忽坐直了身子，像猫儿般睁圆了眼，朝孟婆堂庭门处望去。
立马血色迅速褪去复又涌上，檀耀面泛红晕，眸中光亮，竟是激动地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是……是……是……”
赵破奴当是赵副将养的珍奇异兽跑出来了一只助兴，觉得檀耀见识浅薄，大惊小怪。
不由地好笑道：“什么啊？瞧你那样，跟见了神仙似的，有什么好大惊小——”
赵破奴笑嘻嘻地转过头，漫不经心地一抬眼。
后面那个“怪”字，无论如何就都说不出口了。
此时敞开的大堂门扉外，暮色风雪中，
王恢一袭蓝衣，披着白色的斗篷，正修雅得衷地侧身收了油纸伞，抖落细细覆雪，而后睫毛帘子卷上，露出一双明锐细长的凤眸来，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就这一眼，待赵破奴觉察过来，他竟发现自己已是心跳加速，掌心盗汗，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缓下来。
大堂渐渐静谧。王恢 平日出现在大堂，士兵们就不敢喧哗。
何况他闭关多时，此时于除夕雪夜中现身，沾染的霜雪之意使得他面容更是清白俊美，眉宇更是漆黑深重。
赵破奴起身，喃喃道：“将军……”
檀耀砰然站起，像一只猫崽子朝着王恢 疾奔过去，一边喊着“将军！”一边扎进王恢 怀里。
王恢 衫在雪中浸得极冷，但瞧檀耀的神情，简直像抱住了三月桃花，十月炭火，暖得不行，一直嚷嚷着：“将军，你终于出来了，我，我还以为走之前瞧不见你了，果然你还是疼我们，将军将军……”
李婉儿此时也迎了过去，堪然拜下，面露喜色：“将军你出关了。”
王恢 拍了拍檀耀的脑袋，又朝李婉儿点了点头：“我来迟了些，走吧，与你们一同守岁。”
他坐到席间，坐在檀耀身边，赵破奴对面。
王恢这 一来，最初的热闹欢欣之后，众人又恢复了往日习惯，皆与将军一般正襟危坐。
而且桌前静谧到诡异。
桌子上搁着面粉肉馅鸡蛋等各种食材，还有一枚崭新的铜板。
赵破奴是他们之中厨艺最好的，因此大家最后决定由他来指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破奴笑道，“你们会擀面吗？”
此时没人吭声。
“……那好吧，我来擀面。”赵破奴说，“婉儿，你做的灌汤包最好吃，饺子的馅儿也没什么区别，你来调馅儿吧。”
李婉儿此时犹豫一会儿，说道：“但是……还是有些区别的，我怕我做不好。”
王恢 淡淡道：“好吃就行，不必多虑。”
李婉儿笑道：“好吧。”
“檀耀你就帮忙递个水，卷个衣袖什么的。别帮倒忙就成。”
檀耀：“…………”
“至于将军嘛。”赵破奴笑道，“将军要不坐在旁边喝茶？”
王恢 冷冷道：“我来包饺子。”
“啊？”赵破奴一惊，以为自己双耳暴聋了，“做什么？”
“我包饺子。”
赵破奴：“………………”
他忽然宁愿自己是双耳暴聋了谁料王恢 包饺子的手法虽然笨拙。
但成品居然不差，一只只圆润可爱的水饺被他匀长的手指捏出来, 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头。
三个人都不禁目瞪口呆。
“将军，还会包饺子……”
“天啊，不是在做梦吧？”
“而且包的还很好啊。”
“哇……”
他们的小声嘀咕自然是逃不过王恢 的耳力，王恢 抿着嘴唇, 睫毛簌簌,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 但耳朵尖却微微泛起了绯色。
檀耀没有忍住，问道：“将军, 你是首次包饺子么？”
“……不错。”
“那怎么会包的这么好看。”
“……就和做炸药一样, 不过捏几个褶而已，有什么难的。”
赵破奴此时隔着木桌望着他，逐渐有些出神。
他唯一见过王恢 动手做面食,是在他魔血初次爆发之后，那天王恢 去了厨房，慢慢地包了他喜欢吃的云吞。
可是还未及下锅, 那时就被失去理智的赵破奴打翻在地, 白生生的云吞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赵破奴并不记得那些云吞包的是扁是圆，是美是丑。
他记得王恢 那时的神情,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脸颊上还沾着面粉屑，看上去那样陌生, 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愚笨……
赵破奴那时以为他会生气会发火，但是王恢 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俯身，低着头把那些沾了灰泥的抄手，一个一个地，默默拾起来，笼在一起，然后，再亲自倒掉。
那时候的王恢 ，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
赵破奴也不知道，他不曾去想，不愿去想，但是，也不敢去想。
饺子包好了，被小雪人端去厨房煮熟，王恢 按照习俗，封了一枚铜板在里面，吃到的人会有好运气。
雪人很快把煮好的饺子端了回来，木托盘里还放了调好的酸辣醋料。
檀耀说：“将军先吃吧。”
王恢此时 没有推却，他夹了一个饺子，放到自己碗里，可是却没有吃，而是又夹了三个，依次给了檀耀、赵破奴和李婉儿。
“新年快乐。”王恢 淡淡道。
三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将军，新年快乐。”
不过，说来也真是巧，只是第一个饺子，赵破奴就嘎嘣一声咬到了铜板，他实在是猝不及防，差点磕去半颗牙。
李婉儿瞧着他一脸龇牙咧嘴的苦相，笑了起来：“师兄新的一年会有好运气呢。”
檀耀道：“嘁。”
赵破奴泪眼汪汪：“恢哥哥，这个饺子也捞的太准了些，第一个，偶才起到了，酱紫……”
王恢 道：“你好好说话。”
赵破奴：“我咬到了舌头。”
王恢 ：“………………”
赵破奴揉着腮帮子，喝了口李婉儿递来的茶，总算缓了过来，开玩笑道：“哈哈，将军该不会是记住了哪个饺子里有铜板，故意磕我的吧？”
“想的倒是很美。”
王恢此时 冷冷道，而后低下头，管自己吃了起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赵破奴的错觉，他看到王恢 的脸在温暖的烛光中，似乎微微地有些红了。
而且大厨的丰盛晚餐在饺子之后，也很快被一盘一盘端了出来，鸡鸭鱼肉沉甸甸地摆满了桌子。
大堂日渐热闹，王嬷嬷坐在首席，让小侍从挨桌送去丰厚的压祟红包。
一只小侍从不停地撞着王恢 的膝盖，眼睛骨溜溜地盯着他转。
王恢 微怔：“呃(⊙﹏⊙)，我也有？”
他接过红包拆开，里面是一把价值不菲的金片子，他有些无语，抬头去看王嬷嬷，却瞧那庸俗的老婆婆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还抬起手中的酒盏，遥遥敬了一杯。
突然感觉好傻。
但是又觉得王嬷嬷真是……真是……
王恢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嘴角揉出一丝笑，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朝尊主举起，一饮而尽。
金片子后来全都分给了徒弟，酒过三巡，台上演出不断，这一桌的气氛也终于活络了起来。
而且主要是那三个熊孩子似乎不再那么怕他了。
至于王恢 ，向来都是千杯不倒的。
“将军将军，我来给你看看手相吧？”
率先喝的脑子有点不太清楚的，是檀耀。
他拽着王恢 的手，凑在眼前细看。要不是他三杯酒下肚，借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这样冒犯。
“命线长却断断续续，身体似乎不是特别好。”檀耀咕咕哝哝的，“容易生病。”
赵破奴哈哈笑道：“挺准的。”
王恢此时 瞪了他一眼。
“食指纤长，将军你很有财运。”
“五线情线末端支线垂入智线，愿意为情牺牲……”檀耀愣愣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这是真的假的？”
王恢 脸都青了，咬牙道：“檀耀，你是活腻歪了吗？”
可是偏偏喝醉了的檀耀还浑不自知，居然憨厚一笑，继续看下去，然后念叨：“还有，情线有纹，并且是在食指下，将军，你看人的眼神是一个睁眼瞎……”
王恢 此时再也忍不了，忿然抽手，拂袖欲走。
赵破奴笑都要笑死了，捧着肚子乐了半天，忽然对上王恢 冷峻肃杀的目光，硬生生憋住，肋骨却一抽一抽地疼。
王恢 怒道：“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他正恼的要离开，衣袖却被檀耀拽住了。
紧接着赵破奴就笑不出来了，檀耀迷迷糊糊地一把将王恢拉了下来，埋头窝进王恢怀里，手环着他的腰。
檀耀的额头抵着将军的衣襟，无限亲昵地蹭了蹭。
“将军……”软绵绵的少年嗓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你不要走嘛，来，陪我喝一杯。”
王恢此时 看上去像快噎住了。
“檀耀！！你，你就是胡闹，放开我！”
这时，台上的小侍从忽然地跑了下来，原来是赵副将的表演结束了，按照顺序，应该轮到了王恢 。
这可不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王恢 身上，见到檀耀喝醉之后居然胆敢抱着王恢大将军的腰，而且还埋在对方怀里耍无赖。
众士兵纷纷错愕至极，有人甚至连筷子都拿倒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