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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寻冷扑通跪在床前,眼眶通红,颤抖的握起莫寻欢渐渐转凉的手,低低地唤道:“寻欢,我回来了,你不是想吃兄长做的荷花酥吗?起来,兄长为你做。”
莫寻欢的面庞安详,可以看出来走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杨觅清终究再也看不下去,背过身去,神色哀痛。
莫寻冷趴在床前声音沙哑的唤了良久,医师方才提醒道:“复毕,时间不宜太久,少爷须幠殓。”
话落,莫寻冷除了黯然神伤,没有任何回应,整个人一动不动,恍若听不见。
见此一幕,杨觅清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生生哽得他难受异常。
而且院子里的下人哭成一片,陈云匆匆自婚礼现场赶过来时,本想通报说: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殿下快回去吧。
不想突然见到这番情景,一时间,惊的说不出话来。
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都不知是该继续办喜事,还是马上着手办丧事了。
半晌,莫寻冷六神无主的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床上的人儿深深凝望了一眼后,终于哑着声音沉声说道:“幠殓,报丧。”
医师应声,接着唤来了寺人,寺人们小心将他抬走。抬到门口时,莫寻冷忍不住道:“等一下!”
他跑过去再次看了一眼,鼻子一酸,最后再也不忍去看,无力的挥了挥手,直到人走的越来越远......
经此变故,婚事就这么搁着了。
夜,府内便撤下了所有喜布,挂起了丧幡。
喜事改为丧事,难免又成了人们十分瞩目的话题。
是夜,红帐低垂,红烛摇曳,室内静谧无声。
小河公主坐在本该属于他和莫寻冷的喜床上,一个人独守空房。
莫寻冷怜惜,给足了情面,没有命人撤去这里的任何东西,但是,小河公主知道,这一夜,他是不会来了。
或者,即便没有这个意外,他也不会来。
纵使来了,也不会同他一同入寝。对于这些,她早就知道的,也十分知足且感恩。
此时,她非但没有多余的抱怨,反而有些为他担心。
期间,派身边的婢女打探过一些情况,听到他把自己关在灵堂,迟迟不走,心知他是不会回来了,于是吹了蜡烛,宽衣上床。
下葬的这一日,白幡在洌洌的寒风中飒飒飞扬。莫寻欢的灵柩,被缓缓置入深穴,铭旌鲜明而凝重。
莫寻欢祭奠完毕,人们开始着手在墓穴中填土。
莫寻冷站在一旁,安静地望着灵柩的面盖渐渐被土掩埋,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在一片澄黄之中。
莫寻欢的小殓和大殓都是他亲力而为,全程,他没有流过一滴泪,而现在,他抬手向上摸去,有湿热挂在脸上,被风吹干了一些,又淌了下来。
那块手帕递到他眼前,他没有去接。
静默片刻,回头看去,是杨觅清。
莫寻欢去世的当日,燕太妃就病倒了,即便在重要场合出来,也是憔悴不堪之态,于是举行丧事的所有事务,自然而然全部落到了莫寻冷的身上。
此时,他已经一连几天都没怎么休息了,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让人看了无不心疼。
“我们回去吧。”杨觅清开口道。
他微微点头。
杨觅清知道要他从悲痛中走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现在安抚不过只是无端再次勾起他的回忆,徒增他的悲伤,于是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莫寻冷叫住她。他回头。
莫寻冷脸上表情难辨,语气淡淡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他除了没说“谢谢”俩字,几乎也是表达感激之意了。
杨觅清负过身去,略一思索,道:“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一切尘埃落定,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莫寻欢下葬后,燕太妃伤心之余,不久后便返回,莫寻冷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龙抬头,年节很快到了。
楼兰国上下举行盛大的迎春活动,鞭牛迎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楼兰王于宫中设宴,众臣携带家属参加宴席,莺歌燕舞,丝竹管弦之声彻夜未休。
杨觅清今日一身红色朝服,坐于殿下首位。
她明显看起来心事重重,偶尔眼睛扫一眼对面,便会升起一丝惆怅。
而且对面位置空缺着,莫寻冷一直没有来,弟弟过世不久,于情于理不当出席。
不知最近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伤心,最近吃的好不好,身体好不好,还有……他与他的娇妻过得好不好。
杨觅清突然自嘲一笑,人家两口子过的好不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大人看起来,似乎有心事?”摇栀端着酒杯走到她身边,忽然含笑问道。
杨觅清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反问:“你是如何看出我有心事的?”
摇栀道:“没有吗?看你魂不守舍的,我都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了,你都没发现我。”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
“哦?什么事?让大人你在此佳节也能如此牵肠挂肚?”
她失然一笑,笑的有些无奈道:“你不知,姑姑近来为我安排相亲,至于往后打算,暂无心考虑。”
“相亲?”摇栀脸上一笑,好奇相问,“不知可否方便告知,殊殊大人为你选的是哪家之子?”
他给他一个眼神,接着瞟了瞟对面席位上的赵尚书。
摇栀立时豁然,低声道:“呼延之子?”
杨觅清无奈点头,斟了一杯酒,缓缓道:“起初我并不同意,后来静下心来想了想,年后我便二十,再拖下去难免遭人非议,反复考量,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随即又道,“对了,你呢?你比我虚长两岁,也该是时候成家了。”
摇栀干干一笑:“可能,等你成亲后我会考虑。”
杨觅清微微一愣,也没细推这话中的含义。
莺歌燕燕,美女如云,杨觅清看的有些索然无味,注意到他的神态不对,摇栀低声寻问道:“大人可想出去走走?”
杨觅清向他抛去一个“知我者莫过你”的眼神,随即站起身道:“走吧。”
夜色清冷,夜鸦高飞。
杨觅清与摇栀闲逛了一会儿,摇栀突然问道:“大人知道附近哪里最适合看烟火吗?”
杨觅清想了下,回道:“视野最佳之地,自然是揽月楼了。”
摇栀含笑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都说了,岂有不去之理。”说罢,与他相视一笑。
揽月楼离这里并不远,二人徒步行了一刻钟时间便到了。站于楼顶,抬首星辰明月,鸟瞰万家灯火。
摇栀一怔,暗觉不妙,连忙拉他袖子道: “你看那边,怎么这么大的烟,这可不像是普通人家在烧火做饭吧。”
杨觅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灯火阑珊中,浓烟滚滚,一片树木掩映的宅院中,火舌若隐若现。
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起火了。
“那个位置好像是......”
话音未落,杨觅清一声惊骇:“糟糕!”
来不及多说,起身连忙向摄政王府的方向赶去。
摇栀回过神来,见人一溜烟跑了,忙喊道:“诶,等等我。”不由分说,连忙追上去。
即使即将入春,天气依然还是寒冷,此时冷风如刀,刮在两人的脸上,两人一心扑在救火上面,丝毫不觉。
杨觅清跑的极快,快接近目的地时,入眼是火光冲天。两人前后脚赶到,府门口已经无人把守,想必是救火去了。
“火太大了,怎么办?”摇栀着急道。
年节,府中的下人们除了几个留下来值班守夜的,大多被放回家中过年。更何况现下这么晚,街坊四邻几乎已经睡了,所以,大火蔓延开去, 根本来不及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猛。
一个护院从浓烟中跑了出来,杨觅清见状,连忙一把将其抓住,大声问道:“摄政王呢?他人在哪儿?”
那人一心逃生,哪里还有时间管别人,忙回道:“不知道,没看见,或许在里面吧。”他伸手一指,完了从他手里脱开身,赶紧搪塞过去 道,“我先去喊人了。”说罢,眨眼功夫就跑的没影儿了。
害怕瞬间将杨觅清包围,不容多想,她起身便要往里面冲去。
摇栀一惊,一把上前拉住了她,急声 道:“你干什么!”
杨觅清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去救人。”
摇栀又急又气,指着火场道:“里面火势这么大,你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去送死!”
“可是他还在里面!!!
杨觅清当即抢道。
想到他现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杨觅清只觉得天都坍塌了一样,不作多想,语气无比坚定道,“我必须要去救他!”
“他是谁?摄政王吗?”摇栀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救人我不反对,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贸然进去就是去送死!”
杨觅清素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十分冷静,可唯独关乎莫寻冷的事,没有一次不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