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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难处，也是为什么越多人愿意找他，便越容易成功的缘由，要知道，若是他无心恋世，去意已决。”杨觅清说道，“那红布条也就照不出他的身影，所以渡命之术还要施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要是去找他的人，死者都不眷恋，不愿重归红尘，谁也强求不得。”
“……”赵破奴此时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红布条。
檀耀急道：“将军最是心疼我们，怎会不愿回来？判官大人，用这红布条找到生魂后，又当如怎样去做？”
“找到生魂之后，便需你们去个地方。”
“哪里？”檀耀问。
“地府。”杨觅清答。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要去地府，不由都是一惊。
王嬷嬷轻轻“啊”了一声，低声问道，“觅清……活人怎么可以入地狱？”
“我自有办法，不必担忧。”
杨觅清不疾不徐地朝他望了眼，继续说道：“只是你们三人，无论谁先找到了王恢的生魂，都必当殷切期盼他返回阳间，愿为其下溯黄泉，如果是心中意念不坚定，王恢的魂魄就会散去，再也不能聚拢。”
王嬷嬷：“这……”
檀耀道：“将军于我恩深义重，即便要我去地狱寻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恢哥哥因我身死。”赵破奴抬起眼眸，亦道，“而且我欠他太多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杨觅清道：“既然这样，你们都给我便记清楚，王恢的生魂被第一个人寻到后，其他人即便前往，也无法再瞧见他的身影，所以而那个寻到他的人，需得在天明前都确保生魂稳固，所以要用自身血液结出自身的红布条一直护着他的魂魄。”
檀耀道：“这有什么何难？”
“很难。”杨觅清说，“人的三魂分离后，魂魄往往都会缺失一部分东西，所以是心智，可能是记忆……要是是运气不佳，你们见到的王恢并不会那么轻易听你们的话，所以你们得想法子劝他。”
檀耀：“……”
赵破奴此时心中一紧，甚是不安：“……要劝他？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呢？很难猜他心意，何况成了鬼。”
赵破奴原本是真心实意的担忧，可檀耀与他不睦久了，还以为赵破奴是在嘲笑王恢，因此对他怒目而视，继而转头道：“劝有什么难的，记清楚，不让将军离开引周围就是了。”
王嬷嬷问道：“那天亮之后呢？”
“天亮之后，王恢的生魂会飘入红布条内，到时候我会备好竹筏，在枫华树下等待二位，那里地处鬼界入口，那个找来了残魂的人，前往鬼界。”
檀耀：“去鬼界？”
王嬷嬷问：“而且只能一个人去吗？其他人都不能再帮忙？”
“谁找到了王恢的生魂，谁就要孤身入鬼界寻他的觉魂，要是那人临阵退缩，王恢的觉魂就会被红布条吞噬，再也无法投胎转生。”
檀耀此时一惊，几乎是立刻扭头对赵破奴说：“赵破奴你别去了，我不信你！”
赵破奴此时缄默不语，只由他质疑着，并不去争执。
王嬷嬷见状去劝道：“檀耀，破奴他并不是那种人，你……”
“嬷嬷，不是又怎样？！”檀耀厉声道，“他已经害了将军两次，我凭什么相信他不会害死将军第三次！”
王嬷嬷轻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嬷嬷，我怎么不能说了？难道不是吗？多少次将军受伤都是因为他！而且有他在，一定没有好事情。”檀耀这样一说，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发着抖，忽然就有些失控，伸手去拽赵破奴手里的红布条，“把灯给我，别再给将军寻倒霉气。”
“……”
“快给我！”
檀耀此时骂着，赵破奴不还嘴，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檀耀说的对。
哪一次王恢不是因为他而受的伤，王恢的身上有多少疤痕，是为他留下的？
呵……
对，真对。
即便如此，即便知道自己愧对王恢，即便知道自己不配再去央求王恢由黄泉归来，他还是不愿放下手中的红布条，就那么固执地，死死地抓着，由着檀耀唾骂自己，撕扯自己。
赵破奴手背被抓出了血痕，依旧低着头，动也不动。
最后，檀耀喘着粗气，终于松开了他，双目赤红地说：“赵破奴，你还要害将军到什么时候……”
赵破奴没有去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红布条，沉默着。
而且沉默到别人都以为他不会再作答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想带他回来。”
他的声音太低了，被愧疚和羞赧压得那么低沉，那么卑微。
至于檀耀一开始都没有听清，过了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赵破奴说了什么。他“呵”的一声就冷笑开了。
“你带他？”
“……”赵破奴闭上眼睛。
檀耀啐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在齿间撕得粉碎：“你还要有脸吗？”
“檀耀——”
“嬷嬷，别拉着我，松手！”檀耀猛地把袖子从王嬷嬷手中抽出，眼中闪着悲伤与愤恨，他死死盯着赵破奴，嘶哑道，“你配吗？”
赵破奴眼眸子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睫毛帘子垂得更落。
一瞬间，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王恢还活着，王恢下一刻就会说：“檀耀，别闹。”
原来，王恢一直都在替自己遮风挡雨。
自己受之泰然，竟以为那是理所应当的。
赵破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捧着那红布条，像抓着最后的稻草。
他低着头，重复着说：“我想带他回来。”
“滚犊子——”
“好了，檀耀。”
杨觅清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道，“破奴有心，你便让他去做吧，要是真有恙，再算不迟，现在一切尚无定数，你又为何这样。”
檀耀此时郁沉着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看在杨觅清的面子上，忍住了。
他忍了须臾，又落下一句。
“如果将军有事，我一定杀了你去祭祀他。”
杨觅清此时叹息道：“你们的恩怨，日后再算吧，时辰也无多了，找到生魂要紧。”
赵破奴道：“还请施法。”
“红布条上的法咒已施好了。”杨觅清见赵破奴着手就要灌入灵流亮起魂灯，抬手阻了他，“且慢。”
檀耀急道：“还有什么事？”
我想再说一遍，有人找到了王恢的生魂，那人就无路可退了，必须要前往地府，我虽会在那人身上打下护咒，可是活人入死人之地，终究凶险至极，稍有不慎只怕会难以生还。”杨觅清意味深长地依次望过他们。
“运气要是好的话，觉魂很快就会找到，运气若是不好，出了意外，就会……”
“死？”王嬷嬷问。
“死倒是轻的，恐怕到时候王恢也好，那人也好，都会灰飞烟灭，再无投胎转世之机会。”
杨觅清说：“所以，你们要是犹豫不决，还是将这红布条归还于我，世上本就没有谁是要为谁付出至死的，此时后悔，还来得及。”
“不悔。”檀耀最是年轻气盛，更兼一腔热血，当即道，“谁悔谁孙子。”说罢恶狠狠地去瞪赵破奴。
可是他终究是不懂赵破奴的和他根本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打小受过的折辱。
赵破奴的爱恨都被磨成了极尖锐的指爪，若有人伤他，他就将那人掏肠挖肚，可若有人待他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恩情，他也绝不会忘。
赵破奴瞥了眼檀耀，复又望向杨觅清：“不悔。”
杨觅清点了点头，接下去说道： “到了鬼界之后，尽快找到他遗落的‘绝魂’，当三魂在灯中融为一体后，红布条会点亮返阳之路，再接下来的事，交于我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