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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背囊里还有杨觅清做的符咒烟火,怕他在外突发危机,应急用的,巧夺天工。
可将凝灵力写字于纸上,放入轴中点燃,而后就能将所写字句放成浩大的烟花。
就算相隔尚远,王府亦能瞧见。
而且烟火价有千金,极为难制,可是赵破奴浑不在意,只希望他的恢哥哥不要生气。
即便隔着千山万水,哪怕岁月淹及。
他也要王恢听到这句话。
直到一个时辰后,酒宴散去。
王恢回到明月殿时,夜已深了。
王恢一身的酒味,觉得身体不舒服,想洗个澡,但是天已转凉,明月殿的莲池太冷了,因为洗了一次,差点没冻坏身子。
王恢想了想,回屋拿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只木盆,往温泉池走去。
温泉池是全王府共用的澡堂子,他只有在刚刚来到王府的头几个月,才在这里头洗过澡。
而且时候已经很晚了,应该没几个人会在里头沐浴。
王恢抬起手,掀了细葛浴帘子走进去。
王府许多地方都改建过了,妙音池却没变,四周围着黛瓦高墙,踏进大门,先要经过一道纱幔飘浮的回廊,走到尽头,看到刷着桐油清漆的细窄木阶。
而且去洗澡的人都会在走下木阶前脱去鞋袜,因此只消在这里看一眼,就知道池子里有多少人正泡着。
此时王恢脱鞋除袜的时候也留心了一下,发现这里只孤零零摆了一双靴子,靴子挺大的,有些脏了。
可是被很整齐地摆在了角落,没有因为场子空就随意乱丢。
王恢心道,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洗澡……
可是他也没多想,抱着他的小木盆就赤着足走下台阶,拂开挡在走道尽头的最后一重幔帐,下到院子里。
而且温泉中水雾弥漫,云蒸霞蔚,依地势起伏,造出一帘极宽的飞瀑,发出隆隆闷响。
里边朦胧热气、氤氲白烟自池中舒展柔嫩腰肢,翩然升至空中,散入每个角落,每寸罅隙。
而且雾气太重了,此处一切都是模糊的,人和人要离得很近,才能瞧清对方的脸。
王恢踩着光滑的雨花石小径,穿过重叠繁重的夭桃,来到最近的一个入浴口。
温泉池陈设着青石凿成的矮架,是专门用来放换洗物品的。
王恢把小木盆和袍子都搁在了上头,而后脱去衣服,缓缓走入池中。
很是暖和。
王恢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了声。
他不想和那么多人挤澡堂,又不愿意每天半夜来泡澡,他还真有些嫌明月殿又冷又简陋。
王嬷嬷毕竟是个事无巨细,考量甚周的人。
温泉池池是他监工造的,池边有花,终年华盛,尽头瀑布,用以冲洗。
要是泡累了,还能躺到旁边一个小木亭里,用地热卵石压一压经络穴位。
而且比起昨天匆匆忙忙在王府洗的那个糊涂澡,这里也实在是太过舒服了。
王恢一时忘怀,有些愉悦起来,见四下无人,便舒展开修长的身形,径直泅到了瀑布边。
“哗!”
王恢刚刚从水里浮出,抹了把脸,唇边浅浅笑容未散,猛地看到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个男人正背对着他。
在激烈的瀑布下冲澡,瀑布的水声太响了,以至于王恢离得那么近了,都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动静。
就怕他要是再晚浮起一点,继续往前游的话,手指尖都能摸到那男人了。
还好所幸悬崖勒马起了身,没有碰到人家,但这距离依然近的有些唐突无礼。
王恢几乎就站在那个男人身后,男人很高,比王恢还要高出一些。
而且他肩膀宽且挺,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而耸动着,像是金色的山岳,蕴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肌肉不夸张,但结实匀称,水流哗哗地冲打着他的身子,有的水丝在阳刚宽阔的原野上汇聚成流,有的水珠像是痴缠上了这具躯体,甘愿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光覆在他身上,与他难舍难分。
王恢是个清冷惯了的人,没有见过这样炽热的肉体,顿时耳根就红了,忙转身要走。
但是不知是池子底太滑,还是他脚步有些不稳,竟是一个趔趄,猛地栽进了池水中,溅起大簇水花!
“咳咳!!”
王恢是连脸都尴尬到涨红了,因为心慌,连呛进了好几口水,想到这水还是身后那家伙的洗澡水,更是又气又恶心。
他也顾不得什么从容了,扑腾着急着要从水里头站起来。
忽然一只线条流畅,结实有力的手扶住他,把手忙脚乱颜面尽失的王恢,从湍急的水流里拉起,男人显然是被他的动静惊到了。
“没事吧?”
他抓着他的手臂,声音低缓,他们的身高相差,正好让男人低头说话的时候,呼吸拂在王恢的耳朵,“这里很滑,小心点。”
王恢一时羞愤交加,他几时与人这样接触过?
很快甩开男人的手,王恢面目阴沉,目光却闪躲着:“我没事。”
然而瀑流声很大,将王恢的嗓音冲刷得不甚清晰。
可是不知为何,听到他说话后,那个男人蓦地一震,整个人都一下子愣住了,他微微抬起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有勇气说……
犹豫间,王恢已经走到了稍远的地方,迈进了,或者说是躲进了沸反盈天的热闹水帘底下。
王恢的心跳很快, 脸气的都有些红。
眼光扫到那个男人,仍山岳般在原处立着, 身形似乎有些木僵。
王恢没去正眼看他,却能感到他赤露的,不加掩饰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像刚刚从铸剑池提出来的刀剑,犹在丝丝窜着惊人的热,刺过瀑布,水流都被剑身蒸成了烟雾,刺到自己身上。
但是衣服放在入池口,他须得原路返回,才能顺利穿上。
没办法,王恢只得硬着头皮、沉着脸、咬着后槽牙,往那个男人站的地方走去。
可是走到男人正前方,两人之间隔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时。
那人忽然也动了,他把长发束起,甩着湿漉漉的额发,跟在王恢身后,也准备出浴。
此时王恢额角青筋暴跳,加快了脚步,谁知那男人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王恢:“…………”
王恢手指尖已有凌霜弩的蓝光在流淌了,之所以忍着不召武器。
倒不是怕打伤别人,而是觉得不管怎么样,总要先把衣服穿了再打。
他又走得快了些。
这回男人没有再跟着他了,男人停了下来。
王恢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连叹都没完全叹出来。
就听到那个男人在他身后说了句:“身上……还有泡沫。”
“……”
“你不冲干净吗。”
王恢心头火气的时候,男人又缓缓走过来,这次走得很近了,声音也很清晰,就在他身后。
而且王恢没有那么生气,应当是能顺利听出这声音虽然变了,但依稀还是有些耳熟的。
但是他心中正烈焰欺天,狂流四起。
“你……”男人还想再说什么。
王恢终于忍不住了,他蓦地转身,手中金光骤起,刷地朝对方劈头盖脸地抽下去,眼中更是雷鸣电闪,雪亮如刀。
王恢怒不可遏,恨不能暴起而杀之:“你干什么?”
凌霜弩之光劈开朦胧水雾,朝着那人胸膛疾掠而去。
瞬间,荧荧蓝光照亮了那个男人的脸。
王恢看到那双眼睛,明亮的,温柔的,里面像星河流萤,伴着风起云涌,又像静水深流,藏着往事成荫。
……?!
王恢手下待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正射在赵破奴结实光滑的胸膛,还好所凝结的灵力微乎其微。
赵破奴闷哼一声,却也不再作响,只低了会儿头,再抬起脸时,眸子依旧没有任何怨恼,只是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的初雨。
王恢倏地收回了凌霜弩,僵直立在原地。
半晌,嘶哑道:“……怎么不躲?”
赵破奴道:“恢哥哥……”
王恢几乎是愕然,他想过很多次两人再见面的场景,可是独独没有想到过会在温泉池,在温泉池水里见到他:“在此处做什么??!”
“方才。”赵破奴轻声道,“太匆忙,身上太脏了,所以想先洗个澡,再去见恢哥哥,但是……”
“……”王恢一时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没有想到。
都是想端端正正,庄庄重重地再相见。
赵破奴还想衣冠楚楚,干干净净地出现在王恢面前。
最后呢?
居然很可笑。
还很荒唐。
没有衣冠楚楚,而且赤身裸体。
干干净净倒是勉强符合了。
若是不是干净到连衣服都没有,不着寸缕的话。
“真的……真的是你……”赵破奴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些。
这三个月来,王恢睡着,他醒着,对于王恢而言只是一场梦的时间,对于他,却是钻心剜骨的一千余天。
赵破奴的心情远比王恢的更复杂,他的眼眶是微红的,强捺着情意汹涌:“我,我刚刚…都不敢认,还觉着自己是认错了人,我还以为……”
“……”王恢觉得脑内嗡鸣,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你来问我不就好了,跟在后头不声不吭地做什么?”
“我也想。”赵破奴轻声道,“可……突然之间……好像看到了你就在眼前,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三个月来已经梦的太多了,怕又是自己疯魔,醒来枕上有泪,所谓相逢,不过是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