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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觅清知道莫寻冷一向不喜这种场合,见他对歌舞表演皆没有多大兴致,有前来奉承或搭讪的大臣,也不过是淡笑着随意敷衍一下。
她心思一动,拾起案上的酒樽,从软垫上站起身,悄无声息的向他走去。
很快,莫寻冷一抬眼,便注意到了她。
杨觅清走到他面前,举着酒樽弯下身,舒朗一笑,道:“摄政王,属下敬你一杯。”
此时,突然就想起了上次在青楼喝酒,莫寻冷到现在还记忆深刻,莫名觉得来者不善,保持警惕的看着他,道:“就一杯,多了恕不奉陪。”
杨觅清一饮而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楼兰王笑着步下玉阶,闻得声音,两人同时回头看去。楼兰王走到两人跟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脸欣慰地道:“如今看来,你们二人一起去打仗是对的。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经历了这一次,想必以后你们两个能和睦共事,为我楼兰共同出谋划策。”
杨觅清连忙称“是”。
楼兰王满意的点点头,转而看向莫寻冷,语重心长道:“冷冷,你也年纪不小了,什么时候娶呼延家的小河公主入门?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呼延大人来找过本王,为的是他女儿的婚事,不过也是,小河公主如今已经十六了,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回头商量一下,差不多,就定了一个日子娶她过门吧。”
此时,杨觅清心下咯噔一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也不知为何,听到他要成亲,杨觅清心里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难受。
而且是喜事,自己难受个什么劲?杨觅清自嘲一笑。
她见莫寻冷只是应了一声,也没多余看法,楼兰王道:“正好,今日小河也来了,要不要和人家过去说几句?”
莫寻欢似是比莫寻冷要激动,抢道:“小河姐姐也来了?在哪儿,我方才怎么没看到他?”
寻望一圈,接着定睛一看,果然,小河公主也在其中。作为家眷,小河公主坐在呼延大人身后,不仔细找很难发现。
相比烂漫可爱,有些小家碧玉的莫寻欢,矜持稳重的小河公主公身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不知巧合还是什么,她正含笑望向这边,对着莫寻冷礼貌颔首。
莫寻欢轻轻拉了拉莫寻冷的袖子,打趣道:“兄长,人家在看你呢。”
莫寻冷微微有些囧破,道:“寻欢别闹。”说罢站起身来,与楼兰王道,“臣弟头突然有点晕,我出去透透气,失陪一下。”
楼兰王点头应允。
莫寻欢忙跟着站起身,担心问道:“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
莫寻冷一摆手:“我一会儿就回来。”
莫寻欢道:“当心一些,别耽搁太久。”
莫寻冷一走,楼兰王又与杨觅清说了一些褒奖之类的话,看得出来,自这次立功后,楼兰王对他愈发重视。
她待楼兰王一走,杨觅清杵在这里不免感到意兴寥寥。
正要坐回自己的座位,岂料被莫寻欢一把拉住衣袖。
难得逮到独处机会,莫寻欢自是不想放他回去,笑的一脸天真烂漫道:“觅清坐下陪我说说话。”
除了莫寻冷的位置是空出来的,再无其他。杨觅清颇感无奈,燕拒道:“这不合适,万一被人看到,有失体统。”
莫寻欢不依不饶道:“坐下,谁敢乱嚼舌根,有我兄长修理他。”
“这......”
杨觅清没好意思开口说,只怕到时被修理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她心知拗不过他,只好坐下陪他一会儿。
莫寻欢缠着他东拉西扯,而杨觅清一门心思放在外面的莫寻冷身上,面对他的问话,少不得敷衍一下。
莫寻欢的话题多有敏感,譬如由莫寻冷定亲一事,转眼就羞羞怯怯的聊到了自己,谈及自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暗示之意尤其明显。
杨觅清早就晓得他的心思,却是从不揭穿,无奈只得搪塞应付。
说到底,莫寻欢只是性子天真,可并非是傻,面对一个搪塞自己的人,当然一眼就能识破,实在看不下去,他噘嘴道:“觅清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心里有事?”
杨觅清拉回神来,诚恳抱歉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话落起身,向殿外走去。
凭着直觉,杨觅清很快寻到了那某熟悉的身影。不由走上前,缓缓说道:“好端端的出来了?还说自己喝醉了,依属下看,你是在躲什么吧。”
莫寻冷原本在赏月,此时闻得声音,回过头,语气淡淡的问:“怎么也出来了?”
杨觅清随口道:“太吵了,所以就出来了。”
莫寻冷轻轻哼了一声,也没有太多情绪在内,道:“不是一向最爱凑热闹吗?今日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但是,此话一落,杨觅清微微一怔,一时哑然。转念一想,嘿嘿笑道:“就当我受刺激了好了。”
莫寻冷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下一刻,直接问道:“说吧,找我干什么?”
杨觅清再次一愣,实话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来找他。现在被他这么一问,有点猝不及防,他哈哈一笑,否认道:“我只是随便溜达一圈。”
“真是巧,溜达到我这里来了。”莫寻冷见他不说实话,起身道,“既是如此,这里让给你,你慢慢溜达吧,本王回去了。”
见他要走,杨觅清一急,忙拦道:“等等!”
莫寻冷脚下一顿,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说。”
杨觅清还没想好说什么,转念一想,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你......真的要娶小河?”
莫寻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反问道:“不然呢?你娶?”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觅清受惊,连忙解释道。
莫寻冷道:“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她既是说到这个份上了,杨觅清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不讳道:“我的意思是,你对人家姑娘有那意思吗?”
莫寻冷脸上毫无波澜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说到这里,垂眉一想,不明所以地盯着他,问道,“特地跑出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她摇摇头,觉得不对,又赶紧点头。
莫寻冷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胡乱臆测了一番,忽而冷笑了一声,说道:“不要告诉我,你对她有意思?”
杨觅清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赶忙打断他的想象力道:“打住!我对女人半点意思都没有。”
莫寻冷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好奇我和他的事作甚?”
在这诺大的楼兰国中,小河公主无论是人品家室,还是才华样貌,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配莫寻冷,还是足够的。
再说这门亲事,是当年小河公主尚在娘胎中时长辈们为他们定下的。
这近几年来,莫寻冷也见过几次呼延女,即便谈不上喜欢,不过,莫寻冷觉得,或许相处久了,感情迟早会有的,慢慢培养也无妨。
莫寻冷心中这么想,但仍是一拖再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拖什么。
刚刚,楼兰王点醒了他,楼兰王说的不错,小河公主已经十六了,他一个男人自然不怕晚点娶,可是,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可陪他耗不起。
莫寻冷心烦意乱的从里面出来,也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门亲事。
而现在,他想通了。
杨觅清道:“莫寻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毕竟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莫寻冷道:“不劳你费心。”突然觉得自己和他说的废话太多了,又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说罢起步离去。
见人走掉,杨觅清心下一急,脱口而出道:“好好考虑一下呗。”
莫寻冷一步不停,杨觅清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兀自轻轻念了一声,“莫寻冷。”
但是人已经走远,再也听不到了。
这样混混沌沌的过了十多日,临近月底时,杨觅清才猛然想起来一事,之前,自己答应了莫寻欢这个月底去看他。
这些天以来,杨觅清除了每日例行上朝,此外与莫寻冷再无任何交集。两人还很默契的再次回到了没去边城前的敌对状态,仿佛在边城共度的那段时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杨觅清也不意外,毕竟想要彻底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没有付诸行动是不行的。
借此机会,先讨他欢心一下。
她突然又意识到哪里不对。自己怎么会想到“讨他欢心”呢?明明是“重塑形象”才是。
一想着,杨觅清开始琢磨到时候要如何好好表现,才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
而且,莫寻冷这人挑剔的很,送一般的礼物他是瞧不上眼的。其次,莫寻冷不喜欢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是以,这马屁股也是拍不得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