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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示弱(第1/2页)
齐格格被拖走之后,宓秀苑安静了一整个下午。
灵芝蹲在厨房后头把碎瓷片混进垃圾堆时,听见正屋里雍亲王低声跟年世兰说话,她耳力太好,隔着两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且安心养着,齐氏那边我让人审,若真是她下的手,我绝不轻饶。”
年世兰声音虚弱,带着哭腔:“王爷,臣妾好怕,这孩子若是没了,臣妾也不想活了。”
“别说胡话。”雍亲王的声音难得柔和,“孩子还在,刘大夫说了,好好养着能足月。”
灵芝在厨房后头狠狠翻了个白眼,人家刘大夫说的是“能否足月不好说”,到了王爷嘴里就成了“能足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十句里有八句是挑好的说,你要真想保这一胎哪会有这些事了?净会说一些好听的话骗我们小姐。
不过这也正是她们要的效果,骄傲明艳的年世兰越显得柔弱无助,雍亲王就越愧疚,越愧疚,就越会护着这注定体弱多病的一胎。
灵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往回走,路过宓秀苑门口时,她看见两个面生的嬷嬷从角门出去了,灵芝耳朵一动,就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福晋让咱们审齐格格,务必审出年家指使的字样来。”
灵芝脚步没停,表面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她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能杀死真爱柔则坐上福晋之位的宜修啊,明明是德妃和福晋联手做的局,到了审问环节,反而要让齐格格反咬一口说是年家自导自演,到时候雍亲王就算心里知道是自己同意借德妃的手不让年家势大,但是他也会怀疑年家是否是将计就计。
可惜啊。
可惜齐格格端来的那碗药,确确实实是川芎,刘大夫验过的,人证物证俱全,福晋想把脏水泼回年家,那碗川芎的药渣就是铁证,药是你德妃宫里的小太监经手备的,你推给谁?年家现在可没有本事能在宫里安排人手,反而是乌雅氏可是在内务府里深耕多年。
灵芝走回正屋时,雍亲王已经走了,年世兰靠在引枕上,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副锐利的样子,她见灵芝进来,挥了挥手让颂芝去门口守着。
门关上之后,年世兰盯着灵芝看了好一会儿,“你过来。”
灵芝走过去,在脚踏上跪坐下来。
年世兰忽然伸手,捏住了灵芝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年世兰的指尖是凉的,带着一点桂花油的香气,力道不大,但足以让灵芝不得不跟她对视。
“你告诉本福晋,”年世兰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碗药,你到底是怎么换的?”
灵芝心头一跳,灵芝是会几分厨艺但是可不会医术,就算是颂芝也只是会几分浅薄的药理。
她稳了稳呼吸,平声说:“奴婢在大厨房看见齐格格那碗药备在灶台上,旁边还有一碗白瓷碗,奴婢早起熬了一碗安胎药,趁管事太监没注意,把两碗换了。”
“你熬的安胎药,跟齐格格那碗一模一样?她就一点都没有怀疑?”
“颜色相近,药味只有细微不同,但齐格格自己心里有鬼,不敢细看,福晋您喝的那一口是安胎的,摔的那一碗是川芎的。”灵芝老老实实的说着。
年世兰松开她的下巴,向后靠回引枕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胆子不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婢只是不想死。”灵芝神情老实的低着头,所以放心,不是真的敢让你以身涉险去拿命赌。
“你倒是实诚。”年世兰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却带着一点疲惫,“行了,你下去吧,这两日辛苦你了,回头颂芝给你拿一匹缎子,做两身衣裳。”
灵芝磕头谢恩,退出了正屋,果然,这个府里怎么可能真的有傻子。
她走到廊下时,颂芝正靠在柱子上等她,见她出来,颂芝凑过来小声问:“主子跟你说什么了?”
“夸我胆子不小。”灵芝实话实说。
颂芝撇嘴:“那是夸你吗?那是吓你,不过灵芝……”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我从前当你是块木头,算我走眼了。”
灵芝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颂芝这人虽然傲娇,但对自己人心眼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她想了想,说了一句:“那梳头还是你梳得好。”
颂芝果然得意起来,哼了一声:“那当然!你那双笨手,只会摸锅铲。”
两人对视一眼,都弯了弯嘴角。
傍晚时分,灵芝去大厨房取晚膳,她端着一食盒往回走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太监蹲在花坛后面嚼舌根
“……齐格格审了一下午,嘴硬得很,死活不认。”
“福晋那边怎么说?”
“福晋说,铁证如山,让齐格格认罪伏法,可齐格格一直喊冤,说那碗药她亲手熬的,绝对没有川芎。”
“那药里的川芎哪来的?”
“不知道,福晋说查,可是厨房那边都说不知道,只有齐格格和身边的吉祥碰过那碗药……”
灵芝端着食盒走了过去,两个小太监看见她,立刻闭嘴,装作在浇花。
灵芝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心里却飞速转着,福晋说查,但查来查去只会查到齐格格头上,因为福晋不可能让雍亲王查到她和那个小太监联系,雍亲王自己又做贼心虚,所以这一局,齐格格无论如何都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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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福晋也没输,齐格格虽然只是个家室没落的格格,但雍亲王对她还有两分情谊,齐格格要是因为这一件事死了,福晋也少个碍眼的人,甚至还因为这碗药趁机伤到了年世兰腹中的孩子,她怕是很得意吧。
灵芝回到宓秀苑把晚膳摆好,年世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没胃口。
灵芝看了看那碗没怎么动的山药粥,想了想说:“福晋,奴婢明日做一道酸辣羹吧,开胃的,不伤胎。”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你会做?”
“会,奴婢当年在年家厨房学过几道养胎的菜。”灵芝低头。
年世兰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灵芝下去,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这两天她实在是没有胃口,要是菜做的不满意她不吃不就行了。
第二日清晨,年羹尧的回信到了。
孙公公洒水的时候,把一封信塞进了灵芝袖筒里,灵芝拿着信趁着年世兰午休的时候把信送到年世兰手中。
年世兰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笺,看完信就满意的笑了,“还是哥哥疼我,灵芝,一会你亲自把信烧掉。”
“是。”灵芝服侍年世兰午歇后就把信拿到了自己的偏房里,趁着没人开始看信。
年羹尧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笔锋粗犷,力透纸背:
“小妹亲启,大夫已寻得,姓钱,是太医院前院判,因得罪权贵归隐,我已重金请出,三日后到府,此人大隐隐于市,无人知他与我年家有关,另,福晋之事我已遣人查证,确与德妃有往来,但证据不足,你且安心养胎,万事有哥哥在。”
灵芝把信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用火折子点燃了,看着纸灰落在痰盂里。
三日后,钱大夫入府那天,灵芝亲自去角门接人,钱大夫六十来岁,瘦小干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看着像个落魄账房,但他一搭年世兰的脉,那双浑浊的老眼就亮了起来。
“侧福晋脉象有力,胎气稳固,这孩子结实得很。”钱大夫捻着胡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大夫。
刘大夫咳了一声。
钱大夫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只是受了活血的药力冲击,胎气稍有浮动,往后要精心养着,万不可再受惊吓,老夫开几副温补的方子,每日煎服,能保胎气平稳。”
年世兰靠在榻上,虚弱地点了点头:“有劳大夫了。”
钱大夫写完方子,灵芝送他出门,走到角门时,钱大夫忽然拉住灵芝的袖子,低声说:“姑娘,侧福晋这胎确实稳,但是老夫观她气色,她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慢性寒凉的药性,不像是近期的,倒像是经年累月的……”
灵芝心头一紧,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欢宜香。
不对,时间不对,现在是王府时期,雍亲王还没登基,欢宜香应该还没开始用,而且欢宜香是活血的并不是让人寒凉,但钱大夫说“经年累月”。
难道雍亲王从王府时期就开始给年世兰用慢性寒凉的药物了?
“能解吗?”灵芝压低声音。
钱大夫沉吟片刻:“老夫开几副暖宫驱寒的方子,配合食补,若能坚持半年,可以拔除大半,但若要完全根除……少说也要两三年。”
“那就拜托您了。”灵芝深深福了一礼,又给钱大夫塞了一张银票。
钱大夫摆摆手,佝偻着背走了。
灵芝站在角门目送他远去,心里盘算着,慢性寒凉的药性,这多半是雍亲王的手笔,狗皇帝从王府时期就开始防着年家,年世兰的真心,从一开始就错付了。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花园时,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她抬头望去,看见管家带了几个家丁,急匆匆地往西边的柴房去了。
柴房里关着齐格格。
灵芝脚步放缓,目光跟着那群人走,齐格格昨夜就被从正屋审问的厅堂挪到了柴房,据说是福晋的意思,说暂押候审。
但灵芝的耳朵告诉她,那阵脚步声里夹着管家的低声吩咐。
“……福晋说了,今晚就处置了,别留下痕迹。”
灵芝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袖口,齐格格要被灭口了。
福晋怕齐格格受不住刑、胡乱攀咬,干脆让管家处置了,到时候柴房失火,齐格格畏罪自尽,死无对证,可是这件事福晋和雍亲王说了吗?还是她迫不及待灭口的自作主张。
灵芝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正屋走去,她推开门时,年世兰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怎么了?”
灵芝走过去,在年世兰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福晋要灭口。”
年世兰端药碗的手顿了一瞬,她慢慢把药碗放下,抬眼看向灵芝,唇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狠厉、三分痛快。
“好啊,她倒是想一死百了,但也要看看本福晋同不同意。”年世兰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柴房。”
“本福晋要去看看,齐格格还敢不敢当着本福晋的面,再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