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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帝王大葬，全国恸哭。
翌日清晨，举国哀悼。
风雪凄凄，落满大玄江山。
南方一处郡县，一位老者于院中升起一面大玄旗帜，他身披老旧破损的衣甲，身覆寒雪，也宛若不觉。
屋中走出一位男童，睡眼惺忪，揉眼看院中景象，一脸疑惑。
七日前，爷孙两人看星河璀璨，其乐融融。
可天边划过一颗灿烂陨星，降落远方，他指着流星，脸上兴奋，可当他回头，爷爷却没了笑容。
他还记得，爷爷那时嘴中念念有词，说什么“天垂象，大玄有难将至”，还言“天鼓鸣，有伟人陨落长空。”
昨日也是，家家户户都备起了素缟，他并未闻及有哪家老人离世，可为何乡镇内，大人们都是一副悲戚神色呢？
他要上前，拉起老人，却被老人一手推开。
险些跌倒，上前一看，老人竟然老泪纵横。
......
嘉兴关。
无数道身影立于城头，眺望千里之外营帐。
远方已然筑起木墙，于雄关对峙，中央千里浩土，便是两军交锋之地。
雄关之内，响起一道老迈咆哮。
其音愤怒，声传百里之远。
无数士卒心中发颤，却丝毫不敢回首。他们仅闻其音，便知晓，关内的老人此刻是何等震怒！
数十道身披灵甲的身影，缓缓从城楼之上走下，领头之人，一身金甲白袍，领着众将，就这么径直冲上城头。
众人远望前方要塞，皆是虎目微红。
“要将此事压下吗？”
一老将出言，朝领头之人轻言。
观此人，正是此前驻守雄关的主将，拓跋弘携雄兵入关后，他便作副帅，协助统兵。
拓跋弘缓慢摇头。
“可......将此事昭告，岂不损伤大军士气？不若暂且将此事压下？”
又有一年轻将领一步上前，斗胆出言。
“压？”
拓跋弘冷笑，虎目扫视，眼中蕴含滔天之怒。
“如若到时援军来临，告知陛下仙去，如今已立新帝，那驻守此地的士卒，又会如何作想？只怕到时心气再次低落，远比如今得知此事，来的严重！”
“这......”
众将皆是无言。
“无需隐藏！今日便是陛下大葬之日！我拓跋弘出了纰漏，被三方大军制衡，连见陛下最后一面都不成！那便今日便出击，陛下皇天在上，我大玄将士，用敌军首级......为陛下践行！”
拓跋弘大手一挥，当即就下了军令。
军号之声悠扬而起，便传三军，百万士卒，尽皆出营，立于雄关之内，待主帅下令！
拓跋弘上台，俯视下方雄军，眉眼一动，一股悲怒之势顿时覆压而下。
“七日之前......”
老将开口，没了曾经指点沙场的飞扬之态，多了一分日薄西山的迟暮之色。
“皇城大变，陛下西去，城内百信士卒，死伤过半！”
哗！
一语而落，场中响起百万惊声！
原本整齐阵列，顿时松散。
“肃静！”
不等声响升起，便有滔天之势从天而落。
拓跋弘身后，响起千军之势，执枪敲盾之声，金戈纵马之声，雷霆战鼓之声，将山河震的动荡不止！
茫茫长空之下，风云垂悬，黄沙狂飙！
老人霜发长飘，一抬手便将百万大军震慑，身上战意滔滔，如怒海卷浪，直冲苍天！
“我大玄大军，镇守前线，铁骨铮铮，傲立铁壁之上，可挡千万雄兵！”
“怎料奸人狡诈，不与我等正面交锋，竟行诡道，欺吾等家中老儿，害吾等闺中伊人，踏吾等蒹葭故乡，弑我大玄帝君！”
“罪无可赦！当斩立决！”
老人之声，震耳欲聋，将雄军惊怒之声压下。
“大玄先帝大义，庇佑万民于水火，保黎明百姓于危难，朝中义士赴死，汝等袍泽死战，终是平息叛乱，将敌手驱除，将来犯者灭杀！如今皇城危难已去！”
宽慰之言，传入众军耳中，稍稍平复其焦躁。
“我等接到传讯，敌众败退，有大义之士，破除诡计，敌军再不能绕过吾等，残害吾等身后苍生！”
“自此以后，此地便是决胜之地！身后袍泽义士饮恨，尚且退敌，我巍巍大玄众军，岂能不如他人？”
“今日，先帝葬落，万民恸哭，汝等还欲看到那等景象？”
拓跋弘朝下方大军喝问，其声如洪钟震荡，如天公喝问，直指众军内心。
“吾等不愿！”
无数铁骑身形一震，声如海浪齐聚，吼破了天际。
拓跋弘点头，神色一凝，无尽威严的气度席卷开来，扫荡浩土。
“此战，不为我拓跋弘，亦不为汝等己身，为大玄百姓昭雪！为大玄之皇送行！现在！出城！杀他个天翻地覆！与敌军不死不休！”
“杀！”
“杀！”
“杀！”
百万雄兵悲愤大吼，三声杀字，一声高过一声，将关外黄沙震入长空！莫说是他们，在场的将领们，又有那个......不是昂藏七尺，却紧攥热泪？
百万哀兵，含怒出城！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这便是他们的道理！
雄关顿开，马踏轰然，铁蹄溅沙，风啸剑鸣之声如海浪一般，从雄关之处扑来，入耳震神，良久才消。
......
大玄皇城。
此刻全城披缟，户户披麻戴孝，家家织遍白花。
数十万的百姓，今日尽皆离家，从八方长街而来，步步入皇庭，泣声传宫阙。
从皇庭上方望去，便是十方白潮，尤为壮观。
有小孩头披白绸，看长辈掩面更咽，心中也泛起悲戚，跟着哭喊。
他们啊......还太小......不知世事，只是听闻那一晚上，那个身负明火的老人逝去了，便心中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了罢......
皇庭之下，一片肃穆，众军身披白甲。
如若可能，他们最是不想穿上的，便是身上的白甲。
有军中老卒曾言，禁卫大军，穿上金甲，便风光无限，巡视苍生，穿上黑甲，便化作修罗，血虐八方......穿上白甲，便是帝王殒落，皇城悲戚。
很不巧......他们于一个月内，三种铠甲皆是披身，无人知晓他们心中感情。
城头之上，守卒跪地，所望之处，便是皇庭。
他们宁愿上疆场杀敌，也不愿看到如此景象，上场杀敌，归来之时，本就要看到家乡安然，百姓乐业，而不是如今的苍茫之相。
各大世家也敞开大门，往皇庭而去。
柳长青父子二人，今日也是一身白袍，走出柳家正门，一声不吭，便领着身后众人，一道前去皇城观礼。
路上，遇见了江家众人，江巨贾头附白纱，再配上白衣，将其身形衬托的更加雄伟。
一路之上，遇见了城中百信，遇见了朝中大臣，也遇见了大将军府的一众残将。
但凡遇见，皆是不言，只是点头示意，随后又是不约而同的前行而去。
......
皇庭之上。
殷语嫣红衣变白衣，脸色清肃，眼中水光在涌，亮的通透。
她独坐庭上，任那暖阳覆压，之是看这即将入棺的老人，久久不动一分。
那傲视苍天，坐拥山河的雄伟帝王，就于那一晚，便成了衰躯枯骨一具，任谁看了，安能不痛？
她一下子便又喘不过气来，朝后退了小半步，靠立于红墙之上，才将身子稳住。
心底抽搐难耐。
“殿下，宣布罢......”
李太卿叹气，殷语嫣动作，他皆是看在眼中，心中也怜惜起这少女。
殷语嫣半响后，方才点头，开口轻语。
“送先帝入殓。”
宫人听闻，难免啜泣，将殷刑天躯体装入梓宫后，便灌入不朽之物，确保其身躯不朽，再分次漆饰四十九道金漆，便从中抬出，朝殓宫走去。
可叹一代雄主，身死之时，竟连陵墓都未能完工！只能屈身于殓宫之中！
四方雄墙之上，响起声声炮火，共计四十九声，众位民众，皆是将家中白花取出，点起烈火。
瞬时之间，白花燃火，竟燃而不焦，缓缓浮空。
天空之上，火花漫天，要架起天梯，送那位伟大帝王入长空，与天上帝君论道！
“去罢，汗青......你的名字，便是陛下取的，今日你有必要，亦有资格为其抬棺！”
柳长青单手轻拍于柳汗青肩头，轻声说道。
柳汗青闻言，看了看前方队伍，又看了看街上百姓，毅然点头。
“是！”
他上前，走上皇庭。
“那人是谁？”
有人指向走上皇庭的少年，入皇庭的阶梯之上，空无一人，此刻的柳汗青令人瞩目。
“是......是柳汗青！”
有人一眼便认出那位少年，如今，柳汗青之名传彻皇城。
“他要做什么？”
有人不解，今日可是先帝入殓之日。
只见柳汗青走到护棺队列中，代替了一位军士的位置。
“他......他要为先帝......抬棺么？”
有人呢喃，却并不觉得突兀，他们只是心觉，柳汗青有这个资格！
柳汗青背负沉重棺墩，心中免不了一番悲凉，可他依旧抬头，目不斜视，看向殷语嫣。
其意思便是，我送帝王最后一程，你带领大玄开太平盛世！
殷语嫣朝其颔首，目送其入殓宫之内，眼中泪意险些压制不住。
棺墩远去，于她眼中逐渐模糊，火花漫天，将她视野变得阑珊。
父皇，大玄万里山河，嫣儿接下了！
她俯视皇城，尽是死生别离处。
“父皇，待到来年清明时，嫣儿便让你看到大玄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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