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六月廿八。
是日一早,这才刚过鸡鸣时分,沈府众人却早已开始忙碌起来。
只见颐风堂内进进出出的都是端着喜盆,红绸和香案等物什的奴仆,一边王管事和几位嬷嬷们还在张罗着酒席与喜堂的布置。
等到了五更天,菡萏居这边也马上有丫鬟准备进屋叫起主子。随着外头一阵乒乓作响的动静,沈娆不禁又揉了揉额。
此时的女子正拽着被衾的一角,一双惺忪朦胧的睡眼迷茫地看着前方,她仿佛还在若有所思。
其实自己早已经醒了,只是梦里的种种始终难以忘怀。
她怎会做起这样的梦来?那梦里的人又究竟是谁?女子一边任由着侍女服侍,一边还在不停地回想。
在那梦里头,自己先是遇见了一位俊美无俦的男子,并且还十分大胆地扔给了他一枚玉佩作为表白的信物。可是后面爹爹又不知从哪儿怒气冲冲地冒了出来,还揪着自己是好一通臭骂……
那为何自己醒来之后,却无论如何也记不清楚那人的相貌?难道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啊……”直到自己脸上不断有清晰的痛感传来,女子这才终于回过了神。
只见两个穿红戴绿的喜婆正在为端坐在镜前的新妇净面,她们一人拉扯着手中的细线,另一个则拿着丝帕正准备为她揩脸。
“姑娘且忍着些,这开脸啊是会有些疼的。不过这绞过面之后,那可就是真正的媳妇儿了。”说着,那人又是使劲地来了一下。
沈娆疼得不禁有些皱眉,她扭动着肩膀忍不住想要躲开。
“三姑娘这般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往后可叫首辅大人心疼的紧啊!”
瞧这身细皮嫩肉的,白得就跟刚点过水的豆花似的,还有那xiong.前的两团。啧啧……男人嘛,说到底还不是喜欢这样式的?就这小腰,这脸蛋……顾侯爷当真是享福了!
那婆子一边忙着手头的伙计,一边不觉往新妇饱满的xiong.口上扫去。
这时只听周遭也瞬间响起了嗤嗤的笑声,平日里宗族那些多年未见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这下也纷纷打趣起新娘子来,时不时地还有几句浑话传出。
“哎呀……我这侄女啊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这几年出落得是越发标致了,就跟天仙儿似的!不要说侯爷喜欢了,就连我这个老婶婶瞧着也馋得慌!”
“瞧你这不害臊的样!娆儿啊应是随了她母亲,可惜大妹子去得太早,不然这女婿和相公都是朝中超一品的大员,那可不得高兴坏了。”
“哟!这时候还喊什么闺名呐?咱们呀理应喊顾侯夫人才对……”
只听闺中的女眷还在不停地嬉笑玩闹,可那外头却敲锣打鼓似地传来了一阵阵喜乐,隐约地还有男子的说话声。
“唉唉唉……今个只有舅兄,哪有什么下官。”
眼下说话的正是沈娆的堂兄,二房中的少爷沈絮。沈伦与其他几个兄弟并非一母所生,再者他又是三公元老,家大业大,所以早在当年娶亲时便与几房分了家。
如今,沈氏的二房与三房也在朝中任着不大不小的官职,但因为顾及天家忌惮,故而平日里并未经常往来。
这会儿沈娆成亲,沈招慕又不在家中,为了家族体面也好,为了巴结重臣也罢,两房之人倒是早早地过来帮忙了。
要说这沈絮的性子倒与沈招慕有些相似,平日里也是个招猫逗狗,游手好闲的主儿。不过他还挂着个散官的闲职,这下他见大哥沈长风作势便要躬身作揖,于是马上将他的手打了下来,遂嬉笑着道。
一旁的沈长风立马就回瞪了堂弟一眼。有道是,礼不可废。想着,他又一本正经地低下了头……
不过这时对面的新郎官也很快挡了回来,“大舅哥说的是,舅兄大人不必多礼。若真要论,也当是妹婿先行……”说着,顾禹同遂向来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
只见男子今日身着一身大红的喜袍,与其他所有成亲的新郎一样皆是满身的红色,但是从腰间的玉带和头顶的九梁珠冠上依然能看出来人不凡的身份。
那张俊逸的脸庞在喜庆的大红色的映衬下愈加显得沉着刚毅,而那一身喜服做得也是极其合身,修长挺拔的身姿与超绝清冷的气质更是相得益彰。
“兄弟们,咱们必须给妹婿来点见面礼啊!”
“要知道沈家的姑娘可不是说娶就能娶的,哈哈哈……”
在得了男子的默许后,屋里的这帮堂、表兄弟们则更是起哄起来,府外迎亲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渲染上了高.潮。
“来,给新姑爷满上!”
紧接着,一坛坛佳酿全都被端了上来,整整地摆满了太师府前的头一道门槛。
“妈的!这才刚开始就来这么猛的?!”
一直站在弟弟身后的顾禹洲瞧着那一整排架势十足的酒坛子,瞬间便恢复了自己武将的做派,他直接就骂出了声道。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哈哈……也不知妹婿的酒量是否与这肚量一般大……”
“来就来,谁怕谁!咱顾家的媳妇今个是讨定了!”很快,顾禹洲便拉着一同前来的外甥赵雅之还有唐笠等人是好一通猛灌。
……
沈娆也不知道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听得外边时不时地就会传来一阵阵叫好与喝彩的声音。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也不知房中忽然谁喊了一句,“呀,新姑爷来了!”
什……什么这就来了?女子的胸口马上就是一通小鹿乱撞,她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
这时,秦嬷嬷已为她披上了盖头,隔着一面厚厚的红喜帕,她也不知道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不是个老头……
但就在女子还在心跳加速的时候,此时一双大大的乌皮皂靴就已率先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便是自己的夫君了?女子感觉一颗心仿佛马上就要跳出来一般,扑通扑通地,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何会如此紧张……
她原以为自己经过先前那一遭,早已视世间万事为无物,可真到了这一刻除了紧张,好像还有某种莫名的情愫正盈盈地涌上心头。
正当沈娆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忽地发觉自己手上的红绸带子忽然微微动了动。
沈娆:!!!
“请侯爷,侯夫人移步正厅,拜请高堂。”
一旁的喜婆还在喊着什么,可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昨日里她们同自己说的那些礼数步骤,现下也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她只知道只要跟着那人走便好。
顾禹同见那双小手正紧紧地抓着绸带,仔细一看,那一双白嫩的细手还在不住地轻颤,他的眼眸也顿时沉了沉。
她……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因为那档子事,他如今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小妻子是否还同往日那般活泼俏皮。昨日底下人还来报说,她已经连着十多日都未好好吃饭了,起初更是将自己一直关在屋里……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她已经是自己的妻了。从今往后,他会竭尽所能地让她重新快乐起来。
男子一直盯着身旁的那双皙白的小手,没走几步路,夫妇二人便到了颐风堂。
“父亲。”
“父亲。”
今日的沈伦虽然同样穿着一身喜庆的吉服,但他的面容却像是老了十岁。
只见太师椅上的男子在听闻这两字后,依旧久久未动。一双苍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跪在膝下的女儿,同时他的眼睛里好像还有模糊的泪水在不停地打着转。那模样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始终张不开口。
男子一直都未接过新人奉的茶,于是底下的二人也就一直这样跪着,直到身边的王管事开始在老爷身后轻轻地咳了两声,这下沈伦才略有反应。
“今后,尔需克谨内帷,恭孝淑顺,尊从夫志……”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渐渐更咽住了。
只听沈娆终于忍不住喊道,“爹爹!”
要知道一旦过了现下,自己就不知道还有多少次机会能这样喊爹爹了。想着,她的脑海中便像走马灯似的闪过了这一年多里自己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说这个爹爹总是骂她,说她,有时候还是个十足的老古板,可自己在这个家中所有感受到的所有温暖,几乎都来自爹爹的关心与爱护。如若她只是生在平常人家,那又何来如此快意与自由?
女子很快便伏到了父亲的膝头,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这下沈伦也是老泪纵横,情难自已。他不再拘泥于众人的目光与当下的场合,只见父女二人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在一团,失声痛哭。
一旁的嘉宾们先是冷不丁地愣住了,紧接着便开始纷纷拉着,劝着沈老爷和姑娘。
最后在沈娆一阵阵的抽泣下,沈伦终于喝下了一口自己这位新女婿所奉的茶。
他的这个死对头终于跪在自己脚边喊爹了,而且还是喊得如此心服口服。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自己可是失去了一个女儿啊!一个往日里能给他添满欢声笑语,活泼机灵的女儿啊!
沈伦一边在心中叹着气,一边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遂指着那人道,“如今老夫就只这么一个女儿了,娆儿可是我的掌上明珠……”
“还请岳父大人放心。文徵愿以命起誓,此生定不相负。对吾妻爱之怜之,护其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说罢,男子又是重重地一扣首。
“你,唉……”这时沈伦指着来人的手也慢慢地垂下。只愿这个女婿能够说到做到罢……
不过,跪在边上的沈娆却是惊得一怔。
以命相誓,此生不负……女子一边在心中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一边微微地低下了头。
他之前都没见过自己,为何一下子就要发这样重的誓啊?
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他又怎能这么笃定这辈子就自己一人呢?这万一以后……想着,女子不禁缓缓地侧过了头。
这时,只听礼乐官高声喊道,“新人出。”
女子随着那双大履,开始慢慢地跨出了正堂。
但就在顾禹同即将牵着她上花轿时,只听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慢着。”
“娆儿,爹爹背你上轿。”沈伦抹了抹眼角的几滴热泪,最终还是挺直了腰板,站起来道。
在大周,新婚之日由父母亲自送女儿上花轿乃是一种旧俗,但一般的高门大户往往拘着礼,在寻常的人家中,女儿又是不被稀罕的赔钱货,所以久而久之,除了着实是父母至宝,其他已经很少有人遵循这一旧例了。
“爹爹,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小娆儿走了……”女子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道了一句。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努力地想要将眼泪给咽回去。自己真的不想再引得爹爹一道落泪了,可是出了这道门,她往后就真的很难再见到爹爹了。
“欸!”
沈伦在磕磕绊绊了许久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时候,哪还有什么朝廷重臣,名家大儒,他……只不过是一个舍不得女儿的老父亲罢了。
“走罢。”顾禹同又回头望了一眼那花轿的方向,接着便横跨上马。
只见迎亲的队伍从城东一直排到了城西,一路的红妆,喜乐……整整绵延了数十里,接着又铺满了整个东边。
作者有话要说:沈爸爸:现在就想占我闺女便宜?休想!
沈爸爸:跪下喊爸爸!
顾大人:……
顾大人:爸,别闹了。
感谢在2020-07-1822:19:12~2020-07-2123:5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蒙蒙粗雨10瓶;陈子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