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走出山神庙的时候,断魂岭的雾气正浓。莜莜抬头看了看树缝里漏下来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
"走吧。"她说,"往东。"
王权富贵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雾气把两个人的身影都模糊了,山路上只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一深一浅,朝着日出的方向延伸而去。
墨渊比莜莜记忆里更黑了。
她站在湖岸上,望着那一大片暗沉沉的水面。不是蓝的,也不是绿的,是一种吞光了所有颜色的黑,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嵌在山谷之间,周围寸草不生,连石头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风,没有波纹,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以前这里的水是清的,湖底有珊瑚和萤石,夜里整片湖都发光。"
王权富贵站在她身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湖岸是陡峭的,碎石坡往下延伸十几丈才触到水面,岸边没有船,没有码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禁制在水面以下?"他问。
"嗯。水面上没事,但只要碰到水,非龙族血脉会被灼伤。"莜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体内的东西能护住你?"
王权富贵没回答,直接蹲下来把手伸进了水里。
莜莜倒抽一口气,伸手去拉他,但已经晚了。他的手指触到水面的瞬间,湖面上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水纹从他指尖扩散开去,泛着微微的银光。他收回手,手指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红。
"没事。"他说。
莜莜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那东西比我想的强。"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捆细绳,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他。"系上。水下的路我认得一些,但两百年没回来过,怕有变化。如果你跟我走散了,顺着绳子找。"
王权富贵接过绳子,利落地在腰间系了个死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这根绳子限定在了一丈之内,不远不近。
"准备好了?"莜莜问。
王权富贵点了一下头。
莜莜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墨渊。
入水的瞬间,冰寒刺骨。那股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深渊的冷,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刺得她浑身一激灵。龙血在她体内猛地沸腾起来,右肩的龙鳞烫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整片鳞片散发出青金色的微光,把她周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权富贵。他跟着她跳下来了,入水的时候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那层禁制碰到了他,水里有无数道银色的细丝缠过来,但触及他皮肤的一瞬间,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东西猛地一震,银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退了开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息,他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只是脸色比入水前更白了。
莜莜松了口气,转身往下潜。
墨渊比看起来深得多。她往下游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看见前方隐约有建筑轮廓浮现出来——断壁残垣,破败的廊柱,沉在水底的琉璃瓦碎片散落在淤泥里。这是龙宫的外围。她小时候在这里追过发光的萤石鱼,还因为跑得太远被姐姐拎着尾巴揪回去。
现在那些廊柱上缠满了黑色的水草,柱子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啃噬石头。
她放慢了速度,贴着残墙的阴影向前游。前面有一道断了一半的拱门,门楣上刻着的龙纹已经模糊了,但她还记得——过了这道门就是龙宫前殿,前殿下方是地牢入口。
她刚游到拱门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水流的方向变了。有一股暗流从拱门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她极其熟悉的、腥甜的血气——
姐姐的血。
莜莜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加快速度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前殿的穹顶塌了一半,沉在水里的断梁斜斜地插在淤泥中,但殿中央有一处地方是亮的——一团银白色的光罩将水隔开,形成一个干燥的、半透明的空间。光罩里隐约有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长发散落在石地上,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四根黑色的链子。
莜莜的喉咙发紧,肺部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忘了自己是在水里,差点呛进去,咳嗽了两声才稳住。然后她拼命往前游,绕过断梁和碎石,冲到了那团光罩面前。
里面的人听见了动静,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脸和莜莜有七分相似。眉眼细长,唇色苍白,额角有两道清晰的凸起——完整的龙角被铁箍箍住,箍圈上镶着银钉,深深嵌入角根,封住了她所有的灵力。她的眼睛是金色的,龙族独有的金色,此刻正缓缓地聚焦在光罩外的莜莜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莜莜?"龙微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你怎么来了——快走——"
她猛地扯了一下锁链,链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她动不了分毫。四根锁链深深嵌进石壁里,封着她的四肢。
莜莜游到光罩边缘,把手按在那层银白色的屏障上。屏障灼烫,她的手心瞬间泛起一片红,但她没有缩回去。
"我来带你走。"她对着光罩里面说,声音隔着水层传过去有些模糊,但龙微云听清了。
"你走不了的,傻孩子——"龙微云的声音抖起来,"这光罩是权竞霆用我的血炼的,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那我就把他的血拿来。"
莜莜拔出了那把织锦梭子,梭尖上淬着的龙血毒在暗水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她转身面向来路,从腰间的细绳上拽了两下——那是她跟王权富贵约定好的信号。两下,意味着"找到了,准备接应"。
绳子那头很快回拽了两下。
但紧接着,第三下。急促的,连续的——有情况。
莜莜瞳孔一缩。她还没动,身后的水流已经起了变化。一股强大的推力从她来路的方向涌过来,冲得碎石翻飞,断梁移位。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水面上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下来,像雷声一样震得整个湖底都在颤——
"小东西,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