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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渡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但从未现身。
“你认识这个名字，对吗？”武拾光看着她的眼睛。
莜莜沉默了片刻。
“到你了。”武拾光说，“你答应过交换。”
莜莜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全部坦白——那太危险了。但部分坦白，放出一些真实的信息，换取他的信任。
因为从现在的情况看，她和他都在追查同一件事。他们的目标有重叠——阿渡和无相月，是他们两个人都想找到的答案。
“我叫莜莜。”她说。
武拾光愣了一下。“你不是叫阿遥吗？”
“阿遥是假名。”莜莜说，“莜莜是真名。至少，是现在用的名字。”
“莜莜。”武拾光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味道，“挺好听的。”
莜莜没有理会这句评价，继续说下去。
“我是白狐族的后代。小时候被一个组织收养，在那里长大，被训练成杀手。”
“什么组织？”
“它有很多名字。对外叫‘月隐’，内部叫——无相月。”莜莜看着武拾光的表情，“就是那个符号。一弯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武拾光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莜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之前快了。
“我之前是无相月的杀手。”莜莜说，“三个月前，我被逐出组织，封印了大部分灵力和部分记忆，然后被派来这里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调查沉月渡口的命案。必要时清除威胁。”
武拾光看着她。“你确定你被逐出组织，不是被派来执行这项任务吗？”
莜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一个被逐出的杀手，为什么还要被委派任务？这不合逻辑。更合理的解释是——她根本不是被逐出的，而是被伪装成“失败品”放逐的，目的是让她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近目标。
而目标，很可能就是武拾光。
“我不确定。”莜莜说，“这也是我要查的事情之一。”
武拾光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你认识阿渡。”他说，“阿渡是谁？”
“阿渡是我在无相月时的搭档。”莜莜说，“也是我的队长。他比我大几岁，沉默寡言，杀人从不眨眼。但是他对我很好——在无相月那种地方，‘很好’的意思是，他会在我不行的时候替我完成任务，会在我不想杀人的时候替我杀，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替我还手。”
溪水声变得格外清晰。
武拾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两年前，一次任务中，他替我挡了一剑，死了。”莜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至少，我是这么被告知的。但是那天晚上在芦苇荡的血引阵里，我看到那块玉——阿渡的玉。一个死去的人，他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所以你认为他没有死。”
“我不知道。”莜莜摇了摇头，“无相月告诉我的事情，我都不敢确定是真的。连我的记忆都可能是假的——封印解开后，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和无相月告诉我的不一样。”
“比如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莜莜说，“无相月说是‘被逐出’，但我的记忆里，是我自己要离开的。我想脱离组织，他们不肯放人，所以洗掉了我的记忆，封印了我的灵力，把我变成一个‘失败品’扔到外面。”
“你为什么要离开？”
莜莜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记得了。
封印解开后，她只想起了一些片段——阿渡的脸，阿渡的血，阿渡死之前的眼神。但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无相月。是厌倦了杀戮？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那个原因，可能就在被封印的记忆最深处。
“我不记得了。”她说。
武拾光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是透明的。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没有聚焦，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身上的伤，”武拾光说，“是在无相月受的？”
“大部分是。”莜莜说，“还有一部分是冲破封印时自己伤的。”
“疼吗？”
“现在不疼了。”
“当时呢？”
莜莜想了想。“当时也不疼。”
“你在说谎。”武拾光说，“你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握拳。刚才你没握，但你的左手在发抖。”
莜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果然在发抖。
她把左手压在腿下面，不让他看到。
“疼就是疼。”武拾光说，“不用忍着。”
“习惯了。”
“习惯忍着不代表不疼。”
莜莜没有再说话。
他们并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听着溪水声。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把整条溪流都染成了金色。树林里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
过了好一会儿，武拾光开口了。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什么？”
“我们合作吧。”
莜莜转头看他。“我们已经在合作了。”
“不是那种合作。”武拾光说，“不是‘被迫联手’，不是‘互不干涉但线索共享’。是真正的合作。我去哪里，你去哪里。你查什么，我查什么。不隐瞒，不欺骗，不说谎。”
“你说过，我不会要求你完全相信我。”
“我现在改了。”
武拾光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因为我发现，我一个人查不下去了。”他说，“七年来，我一直在追一条线，但这条线的终点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张网。这张网太大，我一个人钻不出去。你也是网里的人。如果我们各钻各的，可能谁出不去。但如果我们一起——”
“一起？”
“一起钻一个洞。”武拾光说，“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
莜莜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不是金色，是更深沉的、像深秋夜空一样的颜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没有办法不相信他。
“你不怕我在骗你？”莜莜问。
“你刚才说的那些，”武拾光说，“是真的吗？”
“部分是。”
“哪部分？”
“大部分。”莜莜说，“但不是全部。”
“哪部分不是全部？”
莜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接近你，可能有任务。”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但武拾光没有看她的手。
他看着她。
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知道。”
莜莜愣了一下。
“我一开始就知道。”武拾光说，“那天晚上你在茶摊上看到我，不是偶遇。我提前打听过镇上来了一个新占卜师，专门去找你的。”
“你——”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看懂无相月符号的人。”武拾光说，“你手腕上的封印纹，我在师父的手札里见过——是无相月的标记。所以我去找你，不是因为你引起了我的怀疑，是因为我主动选择了你。”
莜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在观察他，判断他，分析他。但武拾光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在做。而且他做得比她更彻底——至少她从来没有想过“主动选择他”这个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