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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一念关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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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雁关大捷后第五日,清晨。
    任如意披甲登楼,俯瞰校场。
    校场中央,一字排开三十具黄玉面具,被钉在木桩上,裂痕里尚带暗红。
    面具前,独竖一杆白旗,雀痕为睛,迎风猎猎。
    “将军,已按您吩咐,面具熔火漆,筑‘蜂冢’,三军轮流唾之。”副将低声。
    任如意点头:“传令,今夜起,分兵三路。”
    “第一路,轻骑三千,夜渡黑水河,断朱衣卫北境眼线。”
    “第二路,步卒五千,携蜂后囚车,明日出关,假道商南,声言入京献俘。”
    “第三路——”
    她微顿,指尖轻叩“照月”剑鞘,声音低而冷:“由我亲率,八百死士,暗渡龙牙谷,直插安国腹心。”
    副将骇然:“龙牙谷乃死境,崖高千仞,毒瘴遍布……”
    任如意抬眸,眼底映出远方烽火:“死境,才藏生路。”
    “我要的,不是边关小胜,是朱衣卫心脏——邓恢。”
    同一时刻,安国·朱衣卫内廷。
    邓恢立于铜镜前,由侍女为其披袍。
    袍色玄青,以银线暗绣万花,行走间花影浮动,像毒藤缠骨。
    镜中男人,眼尾微挑,唇薄,天生笑面,却偏生一股冷腥气。
    阶下,戒律堂副使跪禀:“蜂后失利,被囚;北蛮退兵,任如意疑将东征。”
    邓恢抬手,示意侍女停针,侧首问:“她走到哪一步了?”
    “回督公,已筑‘蜂冢’,三军唾面;另——”副使迟疑,“探子报,任如意密派轻骑,似欲渡龙牙谷。”
    邓恢轻笑,指尖拈起案上小小铜铃,摇了摇——
    铃声清越,却惊起梁间灰鸽。
    “本督候她多时。”
    “传令,启‘镜花’计划。”
    “另,请‘玄狐’出山,就说——”
    男人声音低柔,像与情人耳语:
    “旧债该还,再晚,就看不见月亮了。”
    夜,黑水河。
    月细如钩,寒光浸水。
    三千轻骑衔枚疾驰,马蹄包布,无声无息。
    为首女将,玄甲红缨,背挂短弩,腰悬“照月”——竟是任如意本人。
    她亲领第一路,弃大军而东,只为速战速决。
    河对岸,朱衣卫烽火台耸立,台顶守卒两人,一明一暗。
    任如意伏身,取短弩,搭三支“乌羽”——
    弦拉满月,无声疾射!
    “噗!噗!”
    明哨卒喉间血花迸溅,暗哨卒刚欲惊呼,第三支弩已贯胸而过。
    烽火台尚未燃起,轻骑已涉水而过,如一条黑线滑入安国腹地。
    龙牙谷,毒瘴弥漫。
    八百死士,面覆浸药纱,腰系长绳,鱼贯入谷。
    谷中毒藤缠骨,稍有不慎即被拖入深渊。
    任如意走在最前,以剑斩藤,开路前行。
    夜半,谷深无星,唯火把照出五步。
    忽有腥风扑面,一条碧鳞巨蟒自藤幕垂下,张口吐信!
    任如意不退,左手火把握前迎,右手照月贴地掠起——
    火燎蟒眼,剑断七寸!
    碧血溅石,发出“嗤嗤”腐蚀声。
    死士们无声绕过蛇尸,继续前行。
    安国·镜花小筑。
    竹林幽深处,一盏青灯,一屏纱。
    纱后,人影独坐,手执黑子,自弈。
    忽有风来,灯焰摇,一粒黑子“叮”然落盘。
    “玄狐先生,督公有请。”
    侍童隔帘躬身。
    灯影下,那人抬眼——
    眉目清隽,左眸却蒙一层灰翳,像蒙了雾的镜。
    “知道了。”
    声音温雅,带着一点病恹恹的沙。
    第三日,商南道。
    五千步卒押囚车,缓缓而行。
    囚车内,蜂后琵琶骨被锁,面上再覆黄玉面具——
    只是面具已裂,裂痕里渗药,防她自戕。
    副将扮作任如意,披玄甲,立车上,以旗遮面。
    大军行过狭谷,忽闻头顶鹰唳!
    峭壁之上,黑衣人如鬼魅垂绳而下,手执碧绿竹管——
    “化骨雾”!
    副将挥旗暴喝:“散!”
    步卒举盾,盾面覆湿毯,毒雾遇毯凝珠,滚落无声。
    黑衣人未料有此变,身形稍滞,谷口已杀声四起——
    轻骑回援,弩箭如蝗!
    血战,半个时辰。
    黑衣人全军覆没,化骨雾反被风吹回,峭壁间传来凄厉惨叫。
    囚车岿然不动。
    副将掀甲,冷汗透衣:“好险!”
    夜,龙牙谷深处。
    任如意终于穿出毒瘴,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安国南都平原,灯火点点,像繁星坠地。
    而她身后,八百死士,只余七百三十人。
    女人抬手,将“照月”剑尖指向最远那盏灯——
    朱衣卫内廷方向。
    “生路已现。”
    “接下来,该他们入死局。”
    同一夜,南都·镜花小筑。
    玄狐独身入塔,立于邓恢身后。
    男人未回头,只将一枚黑子放上棋盘,淡淡道:
    “龙牙谷,她已出。”
    玄狐垂眸,灰翳之眼映出棋盘——
    黑子被白子半围,只留一气。
    “督公欲弃子?”
    “不,欲‘倒扑’。”
    邓恢回眸,笑意温柔:
    “请先生赴局,以‘故人’为子,取她照月。”
    玄狐静默片刻,忽抬手,自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棋盘——
    那是一枚被火烤得发黑的银铃,铃舌已熔,却仍系红线。
    银铃压格,正压住“白龙”七寸。
    邓恢挑眉:“何意?”
    玄狐声音低柔,像夜雨击窗:
    “让她听见,零号在哭。”
    黎明前,任如意宿营野坡。
    她独坐火堆,取布拭剑。
    火光映出她侧脸,线条冷硬,眼底却隐有裂痕。
    忽有风来,吹动她腰间小囊——
    囊内,是那日副将自蜂后身上搜出的“遗物”:
    一面裂开的黄玉面具,一枚朱砂痣,以及……
    一只被火烤得发黑的银铃。
    铃无舌,却在风里发出极轻的“嗒嗒”——
    像是谁,隔着火与夜,轻轻叩门。
    任如意指尖顿住,良久,把银铃系上剑穗。
    “照月,”她低声道,似与剑语,又似与亡人语——
    “你听好了,这不是丧钟,是开战的鼓。”
    天将亮,雾色如纱。
    七百三十骑,无声拔营,潜入南都外的最后一片密林。
    而林深处,玄狐独坐青石,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他指尖摩挲银铃,灰翳眸中,映出渐近的刀光。
    “来了。”
    他轻声道,像与老友寒暄。
    风掠过,雀痕旗影,随第一缕朝阳,同时抵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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