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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梦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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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杀我不足以平息他的心头之恨,一定要折磨着才肯罢休。
    那么,不妨就将一切明说。
    也让我彻底知道,他究竟能够极端到何种地步,也究竟——能够狠心到怎样的地步。
    荣靖遣散了所有人。
    宋甜儿不愿放我与他独处,执意不去,也被他强制性地命人拉了下去。
    宋甜儿在外喊叫的声音渐远,逐渐的听不得见。
    “我还想怎么样呢?”他凑近了我,一手抚上了我的脸,一手按着我的肩,“洛娥,是我做得不够明显,还是你故作无知?”
    “你从前怨我记不得你,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你最为敬爱的师傅;你恨我将你与谢梅拆散,可他从来不曾心系于你……洛娥,你盲的是眼,难道就连心也彻底盲了吗?”
    指腹轻摩挲着我的眼睛周围。
    我眨着眼,感受到睫毛触碰到他手指时,骤然传来的惊栗。
    荣靖似乎一怔,放下了手,但目光却仍灼灼逼人:“我想你认清一个事实,邵嵩与谢梅都不是真心待你,他们另有盘算,我想你留在我的身边,不管……”
    “哈哈哈——”我打断了他的话,不禁觉得好笑,“留在你的身边,不管我的意愿为何,只要你一日还想要让我痛苦,便一日不会放手?”
    “荣靖,我说得的可对吗?”
    他是否还以为,我是那个凡事都肯相信他的小姑娘?
    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一定会回来娶我,于是我苦等多年;
    他说要让我做唯一的后,于是我满心以为,他也曾在乎过我……
    可其实,两次承诺,不过都是因为他想要回报恩情罢了。
    他的确是个看重恩情的人,不肯欠人半分。
    所以为了报恩,不惜用自己的感情来骗人,几乎将自己也骗了进去。
    到了最后,我看得明白了,他却仍活在梦中,在一个自己编造的梦境当中。
    在梦里,他告诉自己,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姑娘,所以才会因为嫉妒,因为伤痛而做出种种伤害他人的事情。
    所以他自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合情合理,因果犹存。
    但是偶尔,他也会吐出真情——他并非是真的爱上了姑娘,只是不甘心,亦或是不能接受姑娘将这一切看清,所以他万般阻扰。
    在赤国之时,他就曾吐真言,不过是为了报恩,所以留我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不满我对他放手,所以百般折辱……
    今夕何夕,他已分不清梦里实际,只是近乎癫狂地想要将人困在身边,却又忍不住过往的一切,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来。
    荣靖微微怔住了。
    “洛娥,你为何就不能信我一次?非要将我的话曲解吗?”他已经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可我还是听得出来,荣靖此刻,带着想要杀人的怒意。
    我拍开了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向侧边轻移,妄图逃开他的桎梏。
    我笑:“或许我真的曲解了,荣靖,所以你又何必一次次地澄清,证明自己的清白?”
    “明知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会怀疑你的用意,笃定你的罪无可恕……所以何必?何必再让这使人沉沦的梦境再存于世?”
    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他陷入那编织出的美好梦境之时,我亦不可控制地随他陷入……
    到底多年爱恋,能得一句回应,哪怕有可能是假,我也不免为之高兴。
    言尽于此,荣靖也终于耐心告罄。
    和我这样的人说话,油盐不进,真真是有够惹人生气。
    在他将走时,我突然便想起什么来,喊住了他。
    脚步声瞬间顿住。
    似是早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停下来。
    “何事?”荣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期待。
    他在等我接下来的话语。
    我忽而觉得喉头一哽,但是思及方才被带了下去的宋甜儿,还是强忍住心头异样,将原先的话说了出来。
    我道:“你之前说过的,要放了宋甜儿……”
    “我不是已经放了吗?”他截过了我的话,好似记起什么来,而后又道,“但是你那另外的两个护卫,朕绝无可能让你们相见。”
    “我知道,但是我有一事想求你。”
    “说!”他真是一个脾气不够好的人。
    他愿意的时候,可以用尽一切办法来劝说哄你。
    可当他一旦失去耐心,就连同你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极大的苦痛。
    禁不住于心内自嘲,但还是说道:“我希望你将宋甜儿放出宫去。”
    能自由一个,也算一个。
    宋甜儿虽一直想跟在我的身边,可如今的我,一不能保证她的安危,二不能给她任何的好处,随时还可能置她于险境当中。
    我不能因为私心而害了她一生。
    荣靖不掩他对此的讽刺:“我只答应你,将她放了,可并未说过,还能任你再提条件?”
    “洛娥,等你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又该以何种身份来和我谈条件时,再来找我罢。”
    言已,人已经推门而去。
    外面响起福如海探问的声音。
    “圣上这是要哪里去?”
    “绛云殿。”
    “……”
    皇帝宠爱绛云殿的林婕妤,已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虽只是小小婕妤,可作为同一批入宫的后妃中,第一个遭帝王宠幸且唯一宠幸过的女人,林染衣的地位可想而知,是以怎样的速度在后宫当中攀升。
    但我千万没有想到,荣靖竟会将宋甜儿安排在林染衣的身边去当差。
    我不知荣靖的用意何在。
    自那日后,我再未得与荣靖相遇,也未能再见宋甜儿。
    听说是当日荣靖去林染衣殿里时,突然便指了宋甜儿过去伺候,还言其聪慧伶俐,用来伺候林染衣最好。
    这一切,不过都是我从福如海那里听来的。
    他说得轻松,似乎还为宋甜儿找到了一桩好差事而欢喜。
    可我却听得心惊。
    林染衣是何许人也?
    仅因冰晶玉一案,外加我是荣靖身边的宫人,她就可不顾及宫妃身份,才进的宫中,便对我百般为难。
    如今听了荣靖夸赞宋甜儿,还主动将宋甜儿给她来使唤……
    凭林染衣的性子,宋甜儿可能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我再不能等待。
    将手里的事情处理之后,便随意抓了个宫人问路,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绛云殿外。
    尚未靠近半寸,已听得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凄厉骇然。
    无端端使人心慌。
    是宋甜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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