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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沈知糯眼底那点儿刚亮出来的狐狸似的戏谑,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猛地一僵。
娶……娶她?
谢疏白?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视她如无物的谢大人,说要娶她?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产生了幻觉?
谢疏白将她那点震惊收在眼底,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紧绷。
还是没给她缓冲的时间,见她这副魂飞天外的呆样,他反倒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愈发沉静。
谢疏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随即,以他最擅长的方式,冷静地、一条条地分析起嫁给他的好处。
“其一,你若嫁我,便是当朝首辅的嫡妻,是谢家主母。”
“睿王府上下不仅不敢再有半句闲言,还得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赔罪。”
“其二,靖王那边亦会掂量。”
“他虽是皇子,却也不能明着与内阁首辅抢人。”
“至于侯府卷入皇子之争的隐患,我可从中周旋,保你父兄无恙。”
“其三,谢家百年清誉,门风严谨。”
“我房中并无妾室通房,日后也不会有。”
“你嫁过来,便是这谢府唯一的主母,京中无人敢轻辱你分毫。”
“其四……”
谢疏白一条一条说着,声音平稳得像在朝堂上念奏章。
直到第四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才终于抬起,牢牢锁住了沈知糯。
那里头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染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灼热。
“其四,谢家主母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无需再伪装愚钝,亦无需再处处算计。”
“在谢府,你可以做真正的沈知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精准地砸在了沈知糯的心坎上。
前面的三条,是权势,是地位,是安稳。
而这最后一条,是自由,是懂得。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却并未因此厌弃她。
反而告诉她,在他这里,她可以不必再伪装。
沈知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的表情清冷如旧,可说出的话却比她听过的任何情话都要来得滚烫。
他不是在像寻常男子那般软磨硬泡地求爱,而是在用他所拥有的一切——
权势、地位、智慧、乃至他这个人本身来给她递上一份承诺。
她本以为拿下谢疏白要费上很大一番功夫。
却没想到,如今仅仅只是在他心上撬开一道缝隙,他便已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若是……日后他彻底爱上了她呢?
沈知糯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又明亮的神采。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清冷、禁欲、智多近妖,这是整个京城对谢疏白的评价。
可现在,这个男人竟一改往日作风,笨拙却又无比真诚地向她推销他自己。
见她眸中光华流转,谢疏白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清冷的唇角极轻微地往上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像冬日枝头将化未化的雪,又像深夜昙花一现的影子,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磁性:
“昨夜于我,是意外,也是惊喜。”
“我原以为,此生便是孤身一人,于这朝堂之上,耗尽心血,走完这一程。”
“如今……”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丝期盼的情绪,
“如今却想有个家。”
“想每日下朝,能有个人在家里等我。”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可愿?”
这简直不像谢疏白会说的话。
沈知糯敢打赌,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大梁官场都得抖三抖。
她看着他这副明明能算计天下,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地剖白心迹的模样,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意外,太意外了。
她眼珠一转,唇角一弯,迅速将那点悸动压进心底,翻上来的是一个勾人的促狭笑容。
沈知糯故意不答,反而身子前倾。
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眨了眨,调侃道:
“谢首辅不愧是智多近妖,今晨这短短的时间,就能思虑得如此周全?”
这番话,不仅将他刚才那番求娶的分析给定了性,还顺带调戏了他缜密的心思。
面对她的揶揄,谢疏白却并未闪躲,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从睿王府到定安侯府的这一路,我一直在想。”
他坦然承认,承认自己从醒来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以及他们两个人的将来。
这份坦诚,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更具杀伤力。
沈知糯读懂了他眼底的意味,唇角一勾,索性抬起下颌,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凑近他。
近到呼吸可闻。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漆黑瞳仁里倒映着自己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
她满意地捕捉到,他一贯平稳悠长的呼吸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那清瘦挺拔的身躯,也在她靠过去的瞬间,明显僵硬了几分。
很好,看来传说中清冷禁欲的谢首辅,也不是真的坐怀不乱嘛。
沈知糯心中的得意更盛,红唇故意又往前送了半分,几乎要贴上他的薄唇。
“那谢首辅可有想到,”她刻意将声音压的又轻又软,“若我不愿退婚呢?”
谢疏白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因她过分靠近而掀起的波澜,思绪飞速运转:
“睿王府已是泥潭,苏予白更是欺你良久。”
“若沈姑娘执意留在睿王府……”
垂眸避开她那过分灼热的视线,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是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东西?”
沈知糯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彻底喷洒在他的唇畔。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欺近一寸。
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蹭上他的嘴角,两人之间仅余一指宽的暧昧距离。
“东西没有……”
她拖长了语调,眼底的戏谑更浓,“人嘛,倒是有一个。”
谢疏白垂下的眸光猛地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
不等他想明白,沈知糯却已经缓缓撤了那暧昧危险的距离。
她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椅背,那张明艳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逞笑意,抬眼看向他时眸光亮得惊人。
“谢大人,”沈知糯微微歪了歪头,“你会帮我留在睿王府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