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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只要你点头,其余的一切——
你的婚约,定安侯府的劫难,你父兄的困境……
那些所有的顾虑,就都不再是问题。
本宫会为你摆平一切。
那可是靖王妃之位。
泼天的富贵、滔天的权势,几乎是京城所有贵女梦寐以求的终点。
更何况,皇后还许诺,
这是一个巨大到足以让任何人迷失心智的诱饵。
沈知糯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只要她点头,父兄的性命,侯府的安危,那桩可笑的婚约都将迎刃而解。
只要她点头,便能一步登天。
可脑海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地告诫她——
不能。
今日她若点了这个头,她将不再是沈知糯,而是靖王的所有物,是皇后手里一枚用来安抚儿子的棋子。
她喜欢靖王那张脸,馋他那副身子,甚至享受与他之间拉扯的刺激。
但她绝不愿意将自己往后的一生,都押在靖王的身上。
她要的,是她去玩,而不是被玩。
电光石火间,沈知糯已然做出了决断。
沈知糯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将那瞬间的震惊与慌乱尽数敛去。
只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受宠若惊。
她将额头贴上冰凉的金砖地面,跪得更低了些。
“臣女惶恐。”
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却字字清晰:
“臣女蒙睿王府不弃,与世子早有婚约,不日即将完婚。”
“娘娘与靖王殿下厚爱,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气,然……臣女实在不敢有负睿王府。”
她没有直接拒绝,只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与苏予白的婚约。
这便是最委婉,也最坚决的拒绝。
话音落下,凤仪宫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香炉中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高压,
沈知糯能感觉到,御座之上,皇后那双锐利的凤眸,正沉沉地落在她的头顶。
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冷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沈知糯的膝盖都开始发麻。
皇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依旧听不清息怒,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罢了。”
“退下吧。”
沈知糯如蒙大赦:“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着头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凤仪宫的殿门,被微暖的日光笼罩。
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沈知糯走后,殿内依旧一片沉寂。
皇后端坐在御座上,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对着空荡荡的凤仪宫大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似自嘲,又似无奈。
“瞧见了?”
“人家心里没你,一心只记着她的世子爷。”
“你让本宫如何凭空给你赐一个王妃出来?”
话音刚落,从内殿的紫檀木嵌螺钿多宝阁后,缓缓踱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显然精心打扮过。
他身着一袭玄色四爪蟒袍,胸前以金线盘绣的蟒纹张牙舞爪,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腰间束着赤金镶宝銙带,玉佩流苏随着步伐轻晃。
每一寸布料、每一个纹饰都在彰显着亲王尊贵的身份。
靖王长腿一迈,径直走入大殿,竟是看也未看御座上的皇后一眼。
他大喇喇地便在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了下来,姿态闲散。
一条长腿曲起,靴底毫不客气地搭在了旁边的脚踏上。
这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做派,哪还有半分亲王威仪?
活脱脱就是个纵马长街、惹是生非的市井泼皮。
“那简单。”
他薄唇一勾,笑得有几分邪气,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个半死。
“那儿子便不成婚了。”
“你——!”
果然,皇后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得心口一堵。
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薄怒,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死紧。
“你平日里霸道些,在外头威胁别人也就罢了!”
皇后凤眸一沉,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本宫是你的母亲,你连母亲也威胁?!”
“嗳?”
靖王闻言,那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母后,您这话可就诛心了。”
“儿子哪敢威胁您?”
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竟带出了几分无赖的意味:
“您平日里不管父皇,由着他胡闹也就罢了。”
“如今怎么连儿子的终身大事也不管了?”
“这天底下,哪有您这样做母亲的?”
说着,靖王微微倾身,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皇后。
眼底流光潋滟,竟硬生生挤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母亲,您这到底是疼儿子,还是存心想看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啊?”
“……”
皇后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这还不叫威胁?!”
“你如今是越发长本事了,连打一辈子光棍这种话都搬出来了!”
“当然不算。”
靖王理直气壮,甚至还摊了摊手。
“我不管,我是您儿子。”
“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没王妃。”
“儿子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好不容易喜欢一个。”
“这鸭子都煮熟了,您就忍心看着她扑棱翅膀飞了?”
“再说了,您不是天天念叨着想抱孙子吗?”
“儿子不娶王妃,哪来的孙子给您抱?”
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偏疼的儿子,皇后满心的怒火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终是败下阵来,语气缓和了几分:
“峥儿,你告诉母后,就非她不可?”
刚刚还一脸嬉皮笑脸的靖王,在听到这句话后,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的姿态,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后。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对。”
“非她不可。”
皇后眉头紧锁,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可她与睿王世子早有婚约。”
“三书六礼都过了大半,就差迎亲入门了!”
靖王神色未动,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我只要她。”
“……”皇后蹙眉,试图掰开揉碎了与他讲道理,“峥儿,你听母后一句劝,她的出身终究是硬伤。”
“她自幼流落在外,性子瞧着温吞老实,甚至有些木讷怯懦。”
“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靖王妃之位?”
“更遑论日后要担起母仪天下的重任……”
“母后。”
靖王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说了,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