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80章迎客(第1/2页)
陈公馆门口停满了车。
琉璃灯把甬道照得亮堂堂的,深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进正厅。
正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满堂衣香鬓影——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洋装的、戴纱帽的、别怀表的,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了。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留声机里放着一支圆舞曲。
杨非英一进门就拉住邓玲玲的手,扇子掩着嘴,压着声音说:“你看看这场面,陈家如今真是不得了了。你大哥在南京掌军,二哥当了市长,这家小儿子又成人了——你说,上海滩谁家还有这个排场?”
郑太太端着茶碗,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陈家有这个排场,自然有它的道理。今日来的这些人,有几个是真来贺生的?都是奔着陈家那棵大树来的。”
何书晴穿着一件藕荷色洋装,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正厅门口的方向。
旁边刘太太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何小姐,你看什么呢?”
何书晴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刘太太笑了一声,压低声音:“你是在看陈少爷吧?我看他今晚一直站在门口迎客,个子又比上回见时长高了不少,人也壮实了。”
何书晴没有接话。刘太太自顾自地又说:“听说他去训练营待了几个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是呀,本来陈少爷就生得好,如今又添了几分英气,怪不得全上海的名门闺秀都盯着他。”
旁边赵太太也凑过来,端着茶碗:“可不是嘛!方才他弯腰跟周老太爷说话的时候,我瞧了一眼——那身段,那气度,真真是大家子弟养出来的。陈家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要是我有女儿,抢都要把他抢回来做女婿!”
姜太太在旁边笑了一声:“抢有什么用?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
“上回那场相亲宴你们忘了?把人晾了一整晚,谁也不搭理。全上海都传遍了。”
刘太太撇撇嘴:“那也是个唱歌的,陈家能让她进门?”
赵太太端着茶碗:“那可不好说。你没听说绝食那事?翻了窗户都要跑出去见人家。陈安邦气得几天没吃饭。”
姜太太笑了:“陈会长气归气,你看见他把人怎么了?没有。那就说明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笑了一下,心照不宣地转了话题。
陈明昊还站在门口。
一身米白色西装,剪裁合体,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幅画。
可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大门口的方向飘。
杨非英一进门就看见了他,笑着对邓家太太说:“你看看,这孩子越长大越好看了。他爸他妈都是顶好的相貌,生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邓家太太淡淡地笑了一声:“他站了这么久了,怎么还在迎客?”
杨非英扇子掩着嘴,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是在等人呢。你没发现他一直在往门口看?”
邓家太太没有接话,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往陈明昊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陈老太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正厅里的说话声低了几分。
陈老太爷拄着紫檀拐杖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绸缎长衫,头发全白了,腰板却还是直的。
他一进来,门口围着的人纷纷让路。
周家老太爷第一个迎上去:“少爷,您来了。”
“喊什么少爷!周敬你又忘了。”陈老太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随后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纷纷弯腰,有人叫“老太爷”,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路。
杨非英连忙收了扇子,邓家太太放下了茶碗,刘太太站直了身子。
陈老太爷走到主桌旁边坐下,陈安邦快步迎上来扶着:“爸,您坐。”
陈老太爷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明昊呢?”
陈安邦说:“在门口。”
陈老太爷顺着正厅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身影还站在那里,腰背挺着,嘴角弯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陈明昊又站了一会儿。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也在甬道尽头消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迎客(第2/2页)
他的目光从大门口收回来,垂下眼,站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穿过正厅,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走到偏厅的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陆公馆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电话机边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明昊,还有半小时开宴,你去哪里?”陈明桥问道。
“马上回来!”
许清涵从主楼过来,奇怪陈明昊怎么出去了,“明桥,你弟弟怎么又往外跑?”
“不知道,他说会回来。”
“让人跟着。别误了时间。”许清涵看着儿子开着车出了大门,她知道他去哪里。
半小时前。
许清涵的车从陈家老宅那边过来,刚拐过街口,还没到陈公馆门口,她就看见了。
铁门外站着一个姑娘,漂亮极了,傍晚的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冬夜将至的凉意。
铁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呢子大衣裹着细瘦的身量,珍珠发卡在刚刚亮起的路灯底下微微一闪。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不是等人来怜的姿态,是堂堂正正站在那儿的模样。
她生得好看,可那种好看跟上海滩那些名门闺秀不一样。
眉眼张扬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眼睛里的光从不躲闪,明晃晃的,像冬日里最后一抹不肯落下去的日光。
风把她的围巾吹得轻轻晃动,她也不理,就那么站着,没有半点怯意。
门房朝她摆手的时候她不退;
门房皱眉的时候她也不走。
她脊背挺着,下巴抬着,像一棵生来就长在风里的白杨——好看,还硬气。
她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不怕被人看见,也不怕被人拒绝。
许清涵让司机放慢了速度,隔着车窗看了两眼,陆依萍。
她没有让车停下来,也没有摇下车窗,只对司机说了一句:“慢点开。”
车子从铁门旁边缓缓滑过去的时候,她看见门房正在摆手:“没有请帖不能进!老爷吩咐过的,谁都不能通融!”
依萍站在那儿没有走,也没有硬闯,声音不高不低:“我不进去。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陈明昊。”
门房打断她:“陆小姐,您别为难我了。”
依萍沉默了一下,把盒子放在门房的桌子上,随后转身走了。
许清涵的车已经滑过去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依萍往里面看了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灯火通明的正厅还在很远的深处,隔着花园、隔着走廊、隔着那扇华丽的铁门。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陈明昊,我答应你的,我来过了。”
许清涵的车在侧门口停下来。
她下了车,没有立刻进去,站在侧门边上等了一会儿。
门房从正门那边绕过来,手里捧着那个盒子,看见她站在那儿,吓了一跳:“太太——”
许清涵伸出手:“东西呢?”
门房连忙把盒子递过去。
她打开扫了一眼,围巾、毛衣、手套,针脚细密整齐,都是手织的。
上好的线,精细的工艺,像艺术品。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她在盒子里翻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她把盒子合上:“放在少爷房间去。”上楼推开陈明昊房间的门,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然后转身下楼,走回正厅。
正厅里还是一样的热闹,水晶灯亮得晃眼,满堂宾客仍在谈笑风生。
她端起一杯茶站在廊柱后面,目光穿过人群,看见陈明桥站在门口迎客。
他穿着一身棕褐色的西装,腰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大门口的方向飘。
“陈明昊这个臭小子,可别不回来。”他爸在跟浙江来的本家亲戚说话,暂时还没注意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