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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常言走了府门,看了看门外不远处的街上多了不少摊点,信步走了过去,停在了一个筐篓摊前,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上,对粗糙的汉子言道:“我们要走了,继续留在这里盯梢没什么意义,还是回去吧。”
说完,吕常言拿了一个筐篓便朝着府门而去。
军士罗三更见状,赶忙丢下摊点,找到百户汤泉通报。
汤泉听闻之后,呵呵一笑:“想走?那就让他们走好了,敢走,我们就敢抓人!让底下的人眼睛放大一些,只要他们敢出门就跟上,敢登船......
春雷滚过武夷山脊,惊起林间宿鸟。细雨初歇,山道湿滑,一队背着工具箱的青年正踏着泥泞上山。他们胸前绣着“星火六期”四个小字,是今年刚从各地万用工坊选拔出的尖子生,此行来研究院参加为期三月的集训。领头少年名叫陈石,父亲原是陕北窑工,因改良耐火砖配方被录入技籍,如今已在家乡办起小型建材厂。他仰头望着山顶那座银灰色穹顶建筑,低声对同伴说:“听说顾大人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在这儿说的。”
没人应声。他们都读过《庶民智造录》,知道这地方埋着多少血与火换来的光。
小三早已在门口等候。十年过去,他两鬓微霜,眼角刻下深纹,可站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没讲欢迎词,只带众人穿过长廊,直抵地下主控室。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沙盘,标注着全国三百七十六座工坊、四十二条铁路线、十七个地热电站的位置。红灯闪烁处,是正在施工的新项目;绿灯常亮,则代表已稳定运行三年以上。
“你们看到的每一盏灯,”小三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空间,“背后都有人死过。”
他指向西北角一处红点:“那里曾是‘守艺会’暴动最烈的垦殖营。现在,它成了全国最大的太阳能板生产基地。去年产出的电,够点亮三个府城。”又指东南沿海一串绿光:“这些渔村,十年前连油灯都舍不得点。如今家家用上了海水淡化机,孩子能在夜里读书。”
一名少女举手提问:“老师,如果技术真能改变一切,为什么还有人反对?”
小三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当年顾承志留下的蓝色文件袋原件。他翻开其中一页,展示一段批注:
>“进步的最大敌人,不是愚昧,而是既得利益者对失去特权的恐惧。
>他们不怕黑暗,只怕别人也有了灯。”
“所以我们要做的,”他合上册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不仅是造机器,更要破心障。你们将来回去,不只是传授技艺,还要教会乡亲们一件事:知识不该被任何人垄断。”
当天下午,实训开始。课程设在旧日赵破虏主持的机械车间,如今改造成全透明教学工场。学生们分组操作数控机床,在导师指导下复刻“启明一号”核心齿轮组。陈石所在小组进度最快,却在最后校准环节屡次失败。指导员林澜走来查看,发现他们忽略了温差补偿设计。
“你们记得《动力源初探》里提过的‘金属呼吸’吗?”她轻声问,“铁也会胀缩,就像人会喘气。不给它留缝,迟早崩裂。”
陈石恍然大悟。他想起小时候看父亲烧窑,总要在砖坯间留空隙,否则高温下必碎无疑。原来天下万物,皆需余地。
夜深,学员们陆续回寝。小三独坐办公室,翻阅最新一期《技报》。头条赫然是:**“巾帼技社”研发成功柔性义肢,截肢者可凭意念操控五指动作**。配图是一位河南农妇试用新品,正用假手为孙儿剥橘子。老人泪流满面,嘴里喃喃:“我还能抱娃了……”
小三眼眶发热。他知道,这类发明看似微小,却比千军万马更能击穿偏见。他曾亲眼见过一位老儒生,原本痛斥“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可在镇上看了一场义肢演示后,默默掏出积蓄捐给当地工坊,只说一句:“若此术能让吾女重拾绣针,老夫愿焚诗书而拜匠人为师。”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沈渊之子沈明远闯入,面色凝重:“先生,出事了。”
原来,辽东急报:一座新建的地热井突发井喷,高温蒸汽冲毁防护罩,造成三人重伤。现场残留化学痕迹显示,有人故意堵塞泄压阀。更蹊跷的是,负责该项目的工程师竟是周铁锤那个曾在西北暴动、后被赦免并重新培训的前“守艺会”成员。
“他被捕时一句话不说,只反复念叨:‘他们骗我……说这样能救师父的魂。’”沈明远递上审讯记录。
小三猛地起身。他知道“师父”指的是谁。赵破虏死后,民间渐起迷信之风,有人称其骨灰融入电网后化作“电灵”,护佑大明科技昌盛;更有极端分子妄想通过破坏电力系统“释放英魂”。此前已有数起类似案件,均与海外细作勾结地方愚民所为。
“这不是报复,是嫁祸。”小三沉声道,“有人想让周铁锤成为新一波反技浪潮的旗帜。”
他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并亲自乘飞艇北上。临行前,将研究院事务交予林澜代理,并留下一道密令:若确认周铁锤确系受骗而非主谋,则启动“归正计划”即以技术修复代替刑罚惩戒,助其重建人生。
三日后,小三抵达事故现场。井口已被封控,空气中仍弥漫着硫磺气味。他穿上防护服进入控制室,调取事发前十二时辰数据流。果然发现异常:系统曾接收到一组伪装成官方指令的远程信号,强制关闭多重安全机制。而发送端IP,竟追溯至安南边境某废弃驿站。
“境外势力插手了。”随行技术人员低语。
小三却盯着墙上一张合影久久不动。那是工程队开工仪式留影,周铁锤站在最边缘,手里紧握一把老式扳手正是当年赵破虏亲手交给他的那一把,柄上刻着“勤则不匮”四字。
当晚,他在临时营地会见周铁锤。牢房内昏暗潮湿,男人蜷坐在角落,双目无神。见到小三,他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毁了师父的道!什么电动机、磁浮车,全是邪器!师父说过,真正的力量来自双手与火焰,不是这些嗡嗡响的盒子!”
“那你可知师父临终前在写什么?”小三平静反问。
“……我不知道。”
“他在写《万用工坊构想录》。”小三从包中取出复印件,翻到扉页,“他说:‘技术若不能普惠众生,便是新的暴政。’你师父一辈子都在对抗压迫,而不是守护某种手艺。他炸铁路,是因为那条路只为权贵服务;今天我们建的每一条线,都是为了让挑粪的农夫也能坐上快车。”
周铁锤浑身一震。
“你说要救师父的魂?”小三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是堵住泄压阀能让电流更纯净,还是让更多孩子用得起灯,才算完成他的心愿?”
男人终于崩溃,伏地痛哭:“有个道士找我……说只要我能‘切断伪光之脉’,就能唤醒师父英灵……我以为……我真的以为……”
小三闭眼,长叹。
三日后,朝廷发布通报:辽东事故系外部渗透所致,主谋为潜伏多年的安南细作团伙,现已伏法。涉案工程师周铁锤因识破阴谋、主动报警,记功一次,调任东北技校任教。
无人知晓,那份“主动报警”的证据,是小三让人伪造的。
但三个月后,当第一封学生来信寄到研究院时,小三知道,他赌对了。信纸上画着歪斜的电路图,署名“周铁锤班”。附言写道:“今天教孩子们做了人生第一个电铃。声音不大,但很清脆。我想,师父要是听见,会笑的。”
春风再度拂过江南。李阿乙已成长为全国闻名的无障碍技术专家,年仅十五便主持开发“盲文编程语音转换系统”,使视障者可直接口述代码。他在京城演讲时说道:“有人说我看不见世界。可我觉得,当我写出第一行能让别人看见光明的程序时,我比谁都看得清楚。”
与此同时,“全民再训计划”成效显著。五百余名老年匠人完成基础电工课程,其中八十三人通过考核,成为地方工坊顾问。那位曾哭诉“怕孙子忘了打铁”的老铁匠,如今每周授课两日,还带着徒弟们研制出“智能锻锤”,既能保留传统工艺精髓,又能提升效率四成。产品热销海内外,订单排至明年夏。
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西域。昔日流放犯修建的“丝路自动化商道”全线贯通。这条横跨沙漠的运输网采用太阳能驱动货运舱,沿途设十四个补给站,全部由前囚徒管理运营。首趟列车抵达敦煌时,车厢上挂着横幅:“我们曾是罪人,今为通途铺路人。”
朝堂之上,刘伯温拄杖入殿,向朱元璋呈交《百年技略》草案。其中明确提出:**二十年内实现县县通电、村村联网;五十年内建成全国智能调度中枢;百年之内,让大明百姓无论贫富、男女、老幼,皆可平等获取知识与创造工具**。
“陛下,”老头儿颤巍巍跪下,“臣活不到那天。但请允我写下遗愿:待洪武大学堂扩建完成,务必设立‘平民院士席’,每年遴选一位来自底层的杰出匠人,登台授业。让他们告诉天下学子智慧不在云端,而在泥土与汗水之中。”
朱元璋亲手扶起他,久久不语。良久,才道:“不止一个席位。朕要设百席。凡有真才实学者,不论出身,皆可入阁论道。若有阻挠者,便是与朕为敌。”
圣旨既下,四方震动。
然而就在万象更新之际,一场无声的危机悄然浮现。
某日清晨,杭州账房街多家商铺同时发现异常:昨日营业款竟凭空多出数十贯。起初以为是伙计算错,可核查流水后确认,所有交易记录均被精准篡改,手法高超至极,连老练钱师都无法察觉。唯一线索是一段奇怪的铜线残片,插在柜台缝隙中,形似微型天线。
消息传至研究院,小三立刻警觉。他召集电子组连夜分析,终于还原真相:一种新型“记忆干扰装置”正在蔓延。该设备利用特定频率电磁波,短暂影响人脑颞叶区域,使人产生虚假记忆,误认已完成付款或收款。更可怕的是,它可通过民用通讯网络批量传播,防不胜防。
“这不是偷钱。”小三脸色铁青,“这是动摇信任根基。当人们连自己眼睛和脑子都不再相信时,社会就会崩塌。”
调查指向一个神秘团体“虚镜社”。据查,该组织由一群精通心理学与早期电学实验的落第秀才创立,自诩“揭破虚妄之士”,认为“机械文明使人迷失本心”,企图通过制造集体幻觉,逼迫朝廷废除电力系统。
这一次,沈渊也没能迅速破案。因为对手不再藏身暗巷,而是混入市井,甚至打入官府内部。两名参与金融改革的年轻官员被查出为其提供数据接口;更有御医院医官声称“电磁波致病论”,鼓吹拆除城市变电站。
舆论再次分裂。
支持者怒斥:“这是新时代的妖言惑众!”
反对者则回应:“难道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万一真是有害呢?”
争论愈演愈烈,部分百姓开始自发拆卸家中电灯,回归油灯照明。几座城市的供电负荷骤降两成。
危急时刻,小三做出惊人决定:公开所有研究资料,包括人体电磁暴露实验报告、神经反应监测数据、乃至国家安全局十年来的风险评估档案。他联合三十位顶尖科学家联名发表《致全民书》:
>“我们理解恐惧。
>一百年前,人类害怕火车会吓跑庄稼神;
>五十年前,有人坚信电报会吸走灵魂。
>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未知的阴影。
>但我们选择相信证据,而非谣言。
>若您仍有疑虑,请亲自走进实验室,
>看一眼真实的仪器,摸一摸数据的温度,
>听一听那些日夜守护电网的人,怎么说。”
此举震惊朝野。但奇迹发生了。
三天内,超过八万名普通百姓报名参观各地开放实验室。母亲带着孩子,老人拄拐而来,商人放下算盘,僧侣走出寺庙。他们在显微镜下看到电流轨迹,在脑电图上观察思维波动,亲手按下开关点亮灯泡。
一位曾带头砸灯的老农参观后哽咽道:“我错了。原来这光,是有根的。”
“虚镜社”迅速瓦解。骨干成员被捕时供认,他们从未做过任何科学验证,所谓“危害”全凭臆测与煽动。幕后资助者再次指向海外藩国,意图借“认知战”摧毁大明社会稳定。
朱元璋闻讯,亲赴研究院视察。他没有训话,只是默默走过每一间实验室,看年轻人调试设备,听孩童讲解原理。最后,他站在顾承志墓碑前良久,忽然问道:“小三,你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还能叫‘洪武中兴’吗?”
小三摇头:“或许该叫‘人民之光’。”
皇帝笑了。那笑容苍老却明亮,像穿透云层的晨曦。
当夜,皇城诏令天下:自即日起,每年三月十九日定为“启明节”,全国放假一日,纪念赵破虏、顾正臣、顾承志等先驱。各地举行“光明巡游”,百姓手持自制灯具,沿街而行,象征薪火相传。宫廷不再演戏奏乐,改为播放民间发明展映片;皇子公主须亲自参与工坊劳动,完成一件实用作品方可毕业。
十年后,这片土地已彻底不同。
沙漠中矗立起万亩光伏森林,戈壁滩上奔跑着无人驾驶矿车;南海岛屿依靠潮汐发电实现完全自治;就连最偏远的苗寨,也有了卫星联网教室,少女们通过虚拟现实学习航天工程。
而那列名为“启明号”的磁浮列车,早已延伸至万里之外。最新一代车型采用超导悬浮技术,时速突破六百里,乘客可在车厢内进行精密手术或远程会议。车头铭牌刻着一行小字:
**献给所有不曾放弃的手与心**
小三退休那年,回到武夷山脚下。他已白发苍苍,步履缓慢,但仍坚持每日清扫铜像基座。有记者采访他:“您这一生,后悔过吗?”
他望向远方铁轨尽头,轻声道:“后悔没能多救一个人,多点一盏灯。但我不悔前行。因为我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伸手,就一定会有人,把火递过去。”
暮色四合,山风再起。檐角铜铃悠悠作响,仿佛回应着百年前那个雨夜的誓言。
火未熄,恨已消。
路很长,人未老。
前方,仍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