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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老请求,百姓哭泣。
一时之间,长堤之上没了欢喜色,只剩下忧愁,就连那黄河水,也载不动,被压得沉重,走得缓慢且艰难。
卢一单、沈砚之沉默。
李原名用余光看向朱标的神情。
早在四天前,消息还没传到开封等地时,朱标就收到了消息,甚至也知道皇帝逮捕了顾正臣的两个儿子。
但朱标的态度,很是出人意料。
要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朱标与顾正臣的关系很不一般,两人情谊深重,而且顾正臣的妹妹还嫁入了东宫,这里面更有一层姻......
夏日的余热尚未褪尽,南京城东的格物学院附属医院却已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手术。无影灯下,主刀医师林若兰手持电灼刀,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患者胸腔内跳动的心脏这是一例罕见的先天性动脉导管未闭病例,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整场手术正通过“远程医疗系统”向全国三十所边疆医馆实时直播。
墙上的挂钟指向辰时三刻,窗外蝉鸣阵阵,屋内却静得能听见电流嗡鸣。林若兰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启动体外循环。”话音刚落,一台由国产蒸汽动力驱动的血液泵缓缓运转,将患者的血液引出体外,在人工肺中完成氧合后再送回体内。这是大明第一台自主研制的“生命维持机”,凝聚了机械、材料与医学三大学科的智慧结晶。
“血压稳定,血氧饱和度98%。”助手低声汇报。
“开始修补。”她执起特制合金缝线,针尖在显微镜下如游龙穿行,精准封合病变部位。整个过程耗时四十七分钟,术后监测显示心功能恢复良好。当最后一针收线时,全场医护人员悄然鼓掌,而千里之外的拉萨、喀什、辽阳等地医馆中,数十名年轻医生同时起立致敬。
消息传至镇国公府,顾正臣正在批阅《西域铁路勘测报告》。他放下朱笔,久久凝视手中那份《手术全程记录简报》,忽然唤来侍从:“备轿,我要去一趟医院。”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见那个被救活的八岁孩童正依偎在母亲怀中喝粥。孩子脸颊尚带苍白,眼神却明亮如星。护士轻声介绍:“母子来自甘肃敦煌新城,家中以采石为生。若非‘贫困病患救助基金’全额承担费用,他们根本无力来京求医。”
顾正臣默默点头,转身步入院中花园。正值夏末,格物院特有的“光合作用科普廊”两侧,陈列着各种植物生长数据图谱:小麦在二氧化碳富集环境下的增产曲线、水稻耐盐碱改良品种的田间对比照、以及最新培育成功的“夜光苔藓”这种经基因编辑的低等植物能在夜间发出柔和绿光,未来或将用于城市道路照明,节省电力。
“老师。”邹衍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件,“徐光启使团归航在即,已于琉球外海停靠补给。据信鸽传书,此行带回欧洲各国学者联名签署的《科学互信宪章》,另有法国王室赠送的天文观测台全套图纸,包括可旋转穹顶与精密赤道仪。”
顾正臣接过文书,指尖微微颤动。他知道,这份宪章的意义远超技术本身它标志着大明正式成为全球知识共同体的一员。从此,不再是单向输出或被动防御,而是平等对话、协同创新。
“通知礼部,准备迎宾大典。”他沉声道,“但切记,不可铺张。迎的是学问,不是排场。”
邹衍应诺欲退,又被叫住。
“等等。”顾正臣望着天边流云,“你可知为何我始终坚持派遣女工程师出使海外?”
邹衍略一迟疑:“因阿能力出众,且精通多国语言?”
“不止如此。”他摇头,“是因为要让天下人看见女子也能登高堂、涉远洋、掌机枢。唯有打破人心之桎梏,变革才算真正落地。”
数日后,徐光启率团抵京。码头上,百姓夹道相迎,不仅为凯旋将士,更为那一箱箱标注着“牛顿力学手稿译本”“哈维血液循环论原版”“哥白尼日心说补遗”的学术珍品。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铜铸人体解剖模型,通体可拆卸为二百零六块骨骼与主要器官,随附汉文详解说明书,题名《万形真源录》。
当晚,乾清宫设宴款待使团成员。朱元璋亲自赐酒,问及西行见闻。徐光启起身奏对:“臣所历十余国,发现其强国之道,首在重学轻爵。巴黎有‘市民科学院’,凡提出有效发明者,无论贫贱皆授勋章;伦敦建‘工匠议会’,专议新技术立法保护。彼邦虽迷信尚存,然理性之风渐兴,尤以青年为甚。”
朱标听罢感慨:“若我国早有此制,何愁人才不济?”
朱元璋默然良久,忽而转向顾正臣:“你常说‘制度比人长久’,今日看来,确是至理。明日便下旨:设立‘国家发明奖’,每年遴选十大创新成果,颁金质勋章、赐田百亩、子孙免试入格物大学。”
圣谕既出,举国振奋。民间顿时掀起一股“动手热”:苏州老木匠改进织机踏板结构,使丝绸产量提升三成;成都一名寡妇利用废弃陶罐搭建“太阳能灶”,可在干旱季节烧水做饭;更有西北戍边士兵集体上书,请求推广“战壕雨水收集系统”,以防戈壁驻地断水。
然而,风暴总在平静之中酝酿。
秋分刚过,户部尚书李善急报:自开春以来,南方多地出现“弃耕潮”。不少农户卖田歇业,转而进城务工,导致秋粮预估减产一成。保守派官员趁机发难,翰林院大学士周延儒上疏称:“格物之术蛊惑民心,诱农离土,败坏纲常!昔日男耕女织,今则父子同厂、母女共炉,伦理何存?”
奏折呈上,朝议沸腾。
顾正臣未作争辩,只请旨亲赴江南巡视。十日后,他自杭州发回一份《实地调查录》,附图三十六幅,内容涵盖:
其一,嘉兴某村,七十岁老农手持放大镜检验稻种,“此为格物院新育‘抗虫糯稻’,亩产较往年增两石”;
其二,苏州纺织工坊,五名女工协作操作自动缫丝机,效率相当于传统手工二十倍,工资按件结算,月入银元八枚,远超务农收入;
其三,镇江码头,一群former农民正接受“蒸汽轮机维护培训”,结业后将派往长江航运公司任职技工。
他在奏章末尾写道:
>“百姓非不愿耕,实乃寻求更好生计。
>一人务农可养五口,十人做工可养五十家。
>若强令返田,是塞其求进之路,抑其改善之心。
>真正解决之道,不在禁工,而在兴农之技。
>当农民亦可用机器犁地、用电泵灌溉、用气象预报避灾,则乡土自留人,何须号令?”
朱元璋览毕,掷卷长叹:“朕年少时讨饭为生,深知饥寒最伤仁义。既然百姓愿做工致富,朝廷就该修路搭桥,让他们走得更稳。”
遂降旨推行“农业机械化试点计划”:拨款百万两,在江西、湖北、安徽各设一处“现代农庄”,配备国产铁犁、脱粒机、风力扬谷器,并由格物大学派出农学系师生驻村指导。同时宣布,凡自愿转行技术岗位的农民,可享受三年免税、免费技能培训及城市廉租房资格。
政令一下,舆情逆转。原本担忧“失根”的乡绅发现,自家佃户成了持证上岗的“职业农机师”,反而更珍惜土地;而那些进入工厂的青年,则每月寄钱回家翻修祖屋、供弟妹上学,乡村凋敝之势竟悄然扭转。
冬至前后,北方再传捷报。图鲁卜主持修建的“草原气象预警网”全面启用,七个观测站通过电报连线新和城指挥中心,成功预测一场百年罕见的“白灾”。各部族提前转移牲畜、加固帐篷,最终仅损失不足三成,较以往同类灾害减少伤亡逾七成。
蒙古诸部长老联名致信顾正臣:“昔年雪崩,万人恸哭;今岁风雪,牛羊安眠。非天佑我族,乃科学护民。”
与此同时,敦煌科技新城完成二期扩建。除原有钢铁厂与淡水厂外,新增一座“沙漠光伏阵列”,占地三千亩,采用反光镜聚焦加热锅炉技术,可昼夜发电,支撑整座城市的能源需求。城南还建成全国第一所“荒漠生态研究院”,研究如何将流动沙丘固定为可耕绿地。首批试验田已种下耐旱作物“沙米”,配合地下滴灌系统,亩产达普通旱地两倍。
顾正臣亲题匾额:“点沙成金,化苦为甘。”
然而,真正的考验仍在暗处潜伏。
腊月初八,南京城突现异象:多家商铺张贴告示,拒收新版宝钞,理由竟是“纸面公式亵渎圣贤”。经查,此言论源自一部新刊行的《卫道书》,作者自称“孔门守经人”,宣称“F=ma乃乱道邪说,不该印于钱币之上”,并号召民众焚毁此类“妖钞”。
锦衣卫迅速查封印坊,抓获主谋三人,审讯得知背后竟有两名退休御史暗中资助。更令人警觉的是,这些小册子并非仅在南京流传,广西、四川、山西等地均有类似版本出现,措辞各异,主旨相同攻击新政以“科学”取代“礼教”。
这一次,顾正臣没有急于镇压。
他命人将《卫道书》全文抄录,送至全国各级学堂,要求所有十五岁以上学生撰写读后感。同时在《格物日报》开辟专栏,邀请儒生、僧道、工匠、商贾共同讨论:“什么是真正的道统?”
回应如潮水般涌来。
一位山东老秀才写道:“吾读《论语》六十载,从未见夫子言‘不准算数’。若测算河渠能免水患,何谓背道?”
一名少林武僧投书称:“我寺习拳讲‘寸劲爆发’,今观‘E=mv’方知古人早已悟得动能之理,只是无字表述。”
最动人的一篇出自云南边境一所民族小学,全班二十名傈僳族儿童合力绘制一幅画:左边是穿着长袍的老先生摇头背书,右边是一位戴眼镜的女教师指着黑板上的电路图讲课,中间写着一行歪斜汉字:“我们想两种都学。”
三个月后,顾正臣将这些文章汇编成册,题名《民声录》,呈送御前。
朱元璋翻阅良久,忽然笑道:“原来你们读书人打架,最后还得靠老百姓来评理。”
随即下诏:“自即日起,凡攻击格物之学者,不得称‘卫道’;真卫道者,当如孔子周游、孟子奔走,为民请命、解民疾苦。今后科举策论题,必含一道‘民生实务’,空谈义理者,不予录取。”
圣旨传出,旧学营垒为之动摇。许多原本观望的儒林人士终于明白:时代已变,抗拒无益。与其被抛弃,不如主动融入。
新春伊始,变化悄然显现。
国子监外,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围坐庭院,手中不再是《春秋繁露》,而是《基础物理学讲义》。他们互相提问:“光为何速行不变?”“气压如何影响煮饭时间?”虽常答错,却笑语不断。
格物大学图书馆内,一名年轻学子翻开《四书新解》,其中《大学》篇旁注写着:“所谓修身,在正心诚意;所谓正心,需明自然之律;所谓诚意,当以实验验之,不可妄断。”
而在遥远的澳门港,葡萄牙商馆升起一面全新的旗帜红底金龙,下方用拉丁文写着:“LumenScientiae,Paxmercii”。新任总督亲自登船,将一艘完全仿照大明设计的铁壳炮舰交付中方代表,表示:“从此以后,我们的船也将装上你们的罗盘仪与蒸汽辅机。”
这一年清明,顾正臣重返紫金山天文台旧址。当年那间简陋的观测棚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圆形穹顶建筑,内置国产六寸折射望远镜,可通过齿轮传动系统追踪星辰运行。台长恭敬递上最新《天象年报》:过去一年,共记录流星雨七次、发现新彗星一颗、精确测定日食时刻误差不足十秒。
“您曾说,我们要做自己的‘观天者’。”年轻人眼中闪着光,“现在,我们做到了。”
顾正臣仰望星空,夜风拂面。
他知道,这片土地上仍有顽疾未除,仍有愚昧未消,仍有山峦待越、江海待渡。但他也看见,千万双眼睛正在睁开,千万双手正在行动。
归途中,他路过燕子矶大桥。夜色中,整座桥梁被路灯点亮,钢索如琴弦悬挂天地之间。一辆货运列车呼啸而过,满载着来自西域的矿石与东北的木材,驶向南方新建的冶炼厂。桥下江水奔流不息,映着灯火,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停下脚步,久久伫立。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少年蹲在岸边,摆弄一台自制的“水力发电机模型”,用竹片做叶轮,铜线绕成线圈,竟能点亮一小盏煤油灯改装的电灯泡。
“顾爷爷!”其中一个眼尖的孩子认出了他,兴奋挥手,“您看,我们造出会发光的小船啦!”
他笑着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粗糙却充满灵性的装置。
“做得很好。”他说,“记住,每一个会发光的东西,最初都只是个想法。”
回到府中,他提笔续写日记:
>“世人常问:变法何时可成?
>我答:当一个孩子不再害怕提问,
>当一位老人愿意重新学习,
>当敌对阵营的人也开始引用你的数据辩论,
>那便是变革生根之时。
>我们无法强迫所有人立刻相信未来,
>但我们能让未来变得值得相信。
>这条路很长,但我已看见起点与终点相连。
>起点是人心中的疑问,
>终点是大地上真实的改变。
>而我辈所行,不过是把一个个‘不可能’,
>变成一句句‘原来如此’。”
窗外,春雷隐隐滚动。
一场酝酿已久的雨,正从南方缓缓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