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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找她问清楚吗？”
上官棋转着石磨，侧头问。
粗糙的石磨在掌下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红薯块被碾碎，稠白的浆汁从磨缝里缓缓淌出来。
临渠拿着勺子，将兑好的红薯块舀进磨眼。
他看了上官棋一眼：“问什么？”
“不是大哥，当然是问她怎么突然这样了啊？”上官棋急了，“你们这种不张嘴的真是急死我了。”
临渠没说话。
他垂下眼，静静地将红薯块拨进磨眼，勺子碰着石磨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官棋停下手中的动作，整个身子凑过来：“你一个人在这里难过有什么用？总有理由的吧，你去问啊！”
他越说越压制不住声音，周围几组人抬头看过来，陈教官的目光也扫了一眼。
上官棋讪讪一笑，埋头继续转磨。
叶青黛坐在旁边，锤了锤发酸的手腕，抬眼望过去。
临渠低垂着头，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薄薄的阴影。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让人觉得闷，像雨天前的空气，什么都压着。
她轻微挑眉，没说什么。
上官棋瞥见叶青黛在看，冲她笑了笑。
叶青黛也笑了一下，眼神却是淡的。
上官棋转回头，撇了撇嘴：“行吧行吧，你就继续当哑巴，憋死你算了。”
石磨咕噜咕噜地转着，稠白的浆汁一点点积满了磨槽。
空气里有生红薯的青腥气，混着山间潮湿的草木味。
“我有什么资格去问她？”
临渠开口了，声音很低。
上官棋一怔。
临渠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和上官棋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淡，没有锋利，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的无力感。
“以什么身份呢？”他又开口。
上官棋愣住了，他看着临渠，嘴巴张了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刚才还那么理所当然，觉得去问清楚不就完了，多大的事。
可现在这两个问题砸下来，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啊。
临渠有什么资格去问？
他们有没有确定关系。
江明巍也没说过喜欢他。
从头到尾，都是临渠一个人的暗恋。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质问这件事。
即使心里翻江倒海，所有的苦楚和欢喜，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因为暗恋就是这样。
会因为她的一个行为高兴或难过，会被她牵动所有的情绪，却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上官棋放下手里的活，交接给下一组。
两个人走到旁边的阶梯上，他甩了甩手，一屁股坐下来，抬头看临渠。
“那你就甘心这样？”
临渠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指节攥着毛巾的边缘，慢慢收紧。
上官棋托着下巴，声音放轻了些：“我觉得她肯定不是讨厌你，这小女孩的心思不好猜啊，你就去问问吧，或者，你问问她身边的人，打听一下。”
他说着眼眸一转：“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许冉？”
临渠垂着眼，沉默了。
他当然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他眼眸暗了一瞬：“不用，我自己问。”
上官棋眉头一扬，站起来，伸手搭上临渠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我还以为你要从此一蹶——”
后面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
临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十八班的队伍从田埂那边走过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篮筐，里面装着刚挖出来的红薯，个头大小不一，还带着湿泥。
临渠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队伍后方。
江明巍走在最后面。
她只拎起了篮筐的一条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一边，走得有些吃力，脚步不太稳。
篮筐的另一边，被身边的男生拎着。
乔星竹就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提着同一筐红薯。
临渠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呼吸猛地停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盯着那个方向，钉在乔星竹拎着篮筐的那只手上，怎么也移不开。
江明巍走近了，抬起头，看到了临渠。
她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乔星竹也看到了，目光扫过来，唇角勾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挑衅。
临渠只觉得血液倒流，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几乎站不稳。
他看向江明巍，眼眶发紧，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狠狠攥住了，拧着，绞着。
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个解释，一个眼神，什么都好。
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江明巍跟着队伍往前走，和乔星竹一起把篮筐放到指定位置，然后迅速转身，走到唐水星身边。
从她出现开始，临渠的目光没有移开过一秒。
江明巍感受得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滚烫灼人。
篮筐是严教官让乔星竹帮忙的，红薯太多太重，一个人根本拎不动。
上官棋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临渠。
临渠垂着眼，抬手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过身，朝六班的队伍走去。
上官棋连忙跟上：“临渠，临渠！人家可能就是顺手帮个忙，你别想太多嘛。”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有没有用，甚至他自己都不太信。
临渠没回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沾在嘴角，像化不开的药。
他停下来，抬起头，再一次忍不住看向对面的少女。
这一次，江明巍正好抬起眼眸。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江明巍整个人僵住了。
临渠的眼眸不是冷的，是热的，热到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他眼眶微微泛红。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浓烈的情绪，根本藏不住，全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朝她扑过来，把她吞没。
这时，有人从旁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江明巍的肩膀。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视线被挡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
林庭轩抱着东西，满脸歉意地低头道歉。
江明巍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林庭轩提着东西往前走。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方。
那个少年已经背过身去，只留下一道苍凉的背影。
——
上官棋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临渠的手在发抖，胸腔里那个地方疼得厉害，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明明他们都快要靠近了，可他依旧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他本没有想过会与她有这么多交集。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不奢望。
但是她明明抓住他了，在那昏暗的巷子里，把他带了出来。
是她先伸出手的。
他就开始贪婪地设想。
想做她的爱人。
旁人都以为他冷漠，以为他不在意。
不，他在意得快死掉了。
——
【小虐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