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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方子威开的车子上了高速。
路灯一排排地往后退,光映在车窗上,又暗了下去。
梁彦臣靠在后座,一只手撑着额头,目光一错不错盯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方子威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忍不住悄悄摇头。
BOSS可真倔啊。
刚刚他都听见宋小姐说要送他了,他还不领情。
想到这段时间加班的苦,他犹豫了0.1秒,清了清嗓子欠嗖嗖关心道:“BOSS,你眼睛怎么红了?”
梁彦臣没动,还是撑着额头,声音闷闷的:“风太大,吹到08咋。”
方子威目不斜视,心里却在忍笑:“BOSS,车窗都关着呢。”
梁彦臣把手放了下来,坐直了,他从后视镜瞪着方子威。
他眼睛确实有点红,鼻头也有点,语气更是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紧绷:“你揸车就睇好条路,睇我做咩?”
方子威赶紧把目光移回前方:“是是是,我看路!看路!”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梁彦臣又靠回车窗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威胁,但听着没什么底气:“头先嗰件事你如果敢讲出去……你个衰仔就死梗啦!”
“说什么?”
方子威装傻,“BOSS,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试下,我扣晒你人工!”
“BOSS,我上有老下有小……”
“扣一半!”
方子威闭了嘴,嘴角压着笑。
梁彦臣没再说话,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真奇怪,明明他才刚从别墅离开,人还没上飞机呢,怎么就有点舍不得了呢?
他已经经常出差,一个月全球到处飞的时候也不会这样。
一定都怪那个小鬼!
他现在是当老豆的人了,他可是一个好老豆,舍不得孩子很正常!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方子威从后视镜里又偷瞄了一眼,这次他没敢多看,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开着车。
车里又陷入安静了。
过了很久,梁彦臣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手腕上的伤,不知道晚上换过药了没有。”
“刚才应该问问她的,要是还没换,应该帮她一下的,总不能让小鬼给她换……”
方子威没接话,假装自己没听见。
梁彦臣也没再说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路灯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亮。
机场快到了。
宋如歌站在卧室里的落地窗前,往外面看。
别墅区里很安静,外面的路灯亮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纱布。
刚才换过一次药,自己换的,不太顺手,纱布缠得松松垮垮的。
不如护士弄得好。
她把手放下来,拉上了床帘,躺回床上。
枕头上有宗烨身上的奶香味,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玄关的那一幕。
那家伙,该不会也是舍不得她,才会系鞋带系了那么久吧?
宋如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已经熄了。
她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手机没消息。
按理说这个时间,梁彦臣应该到机场了。
他可能已经在飞机上了?也可能还没起飞?
纠结半晌,宋如歌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对话框。
上面还是上次他给她发的那两条。
【梁彦臣是狗:今天能准时下班吗?不加班吧?】
【梁彦臣是狗:在忙?那我六点到。】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钟,又锁了屏,把手机放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很久才睡着。
……
宋如歌在家待了三天。
她这次算因公受伤,刘所让她在家多休养几天。
手腕上的伤换了几次药,已经结痂了,痒痒的,她忍着没挠。
她这几天在家的时候,把工厂那个案子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工厂的李总从头到尾来律所跟她说的,都是在撒谎。
工程款纠纷是假的,拖欠工人的工资才是真。
她给李总打了个电话,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一直追问细节,最后李总烦躁地说道:“宋律师,要不就算了吧,这案子,我不打了总行了吧。”
宋如歌严肃地说道:“这案子你可以选择不打,但你拖欠工人的钱,一份都不能少。”
对方干脆挂了电话。
她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工人的事还没完,那几个被警方拘留的,她得去见见。
宋如歌提前预约了探视。
拘留所的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还有铁栏杆隔开。
她先见的是那个穿旧工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被警察带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坐下后也一直没敢抬头看她。
宋如歌先开口了:“张师傅,我今天来,是为了了解工厂对你们工人拖欠工资情况的,不是来追究你们的。”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对不住,宋律师,那天是我们……冲动了。”
“这些日子,警察给我们普及了法律,我们才知道……那是犯法的。”
“张师傅,我知道你们也是被逼急了,没别的办法了。”
宋如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也没关系。”
中年男人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天你说,早就听说了,我是帮老板的律师,这事你是听谁跟你说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想了想:“……是刘军,哦!就是那个年轻的,那天推你的那个人。”
宋如歌追问:“他是怎么说的?”
“他跟我们说,他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的,说你是专门帮有钱人打官司的,心黑得很,谁给的钱多就帮谁。”
“还说你打赢过好多大案子,工厂的李老板这回请你来,我们肯定得输,要不回钱了。”
“让我们一起给你点颜色看看,说你是个女的,说不定吓唬吓唬你,你就不敢帮那个姓李的了。”
宋如歌顿了一下,又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这些话?”
“就那天早上。”中年男人回忆着,“我们工人之前早就定好了到工厂门口的时间,刘军来了之后就把我们几个到的早的叫到了一边,说了一大通。”
“还说要是我们态度不强硬,姓李的肯定不认账,拖着不给我们钱。”
“他平时跟你们关系怎么样?走得近吗?”
“一般吧,他就在厂子里干了半年多,平时话不多,但那天早上不知道他咋回事,说得特别多,特别急。”
宋如歌把这话记下了。
她第二个见的就是那个年轻的工人,刘军。
他进来的时候姿态和张师傅很不一样,往椅子上一靠,声音懒洋洋的:“呦!是你啊!你想问什么?”
宋如歌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刘军,你在宏达建筑工厂干了多久了?”
“……半年多,你问这个干嘛?是要把我工钱要回来了?”
宋如歌不理会他的问题,只管问自己想知道的:“谁介绍你进去打工的?”
“我自己找的,不行啊?”
宋如歌没接他这个茬,换了个方向:“那天你跟张师傅他们说,我是专门帮有钱人打官司的,谁给的钱多就帮谁,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网上查的啊。”
刘军耸了耸肩:“宋律师,你不是打赢了好多官司吗?那些案子都是大公司请你的吧?我有说错吗?”
“我打赢的案子,有一半是帮劳动者维权的。”
宋如歌看着他:“你在网上查的时候,没看到这些吗?”
刘军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宋如歌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刘军,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吗?”
刘军皱了皱眉头,轻嗤了一声:“什么?你别以为你是律师就能吓唬住我!小爷我可不是吓大的!”
“聚众闹事、故意损坏财物、非法拘禁他人、故意伤害。”
她一条一条说,字句清晰:“这四项加起来,够判几年的?你不是喜欢上网查吗?应该知道吧?”
刘军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嘴上还硬:“我又没打你,是他们动的手!况且,在工厂门口闹事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是主使,其他人都已经交代了,是你那天早上跟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这才知道我的。”
宋如歌看着他的眼睛,“挑唆、组织、带头动手,这在法律上就是主犯,主犯和从犯在法庭上的量刑,可是差得很远。”
刘军不说话了,手掌开始在膝盖上摩挲。
宋如歌继续说着:“但如果你现在把实情说出来,我可以向警方说明情况,你积极配合调查,争取从轻处理。”
“在法律上这叫立功表现,可以申请减刑。”
“我有什么好说的!”
刘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但听着很是发虚。
“刘军,你有没有收过别人的钱,或者是其他好处?”
宋如歌直接发问:“他们想让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