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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了家，周北川已经把从国营饭店买的馄饨摆在了桌子上。
见张蕴清进门，起身接过她的外套，随后从里屋拿出一叠钱票交到她手上。
一叠钱票有零有整，张蕴清摸着心里有了底。
周北川只能在家里待两天，却把处理丝袜化妆品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明他已经有了确切的想法，并不打算零散往外卖。
一次性带回来的钱票，也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张蕴清问：「东西已经处理好了？」
周北川点头：「嗯，早上去了自由市场，正好碰上老姚，按咱们昨天商量好的价钱都打包给他了。顺带和他换了点儿工业券和粮票。」
「老姚不是一直在倒腾农副产品吗？这些东西他有销路？」张蕴清挑眉。
老姚就是她和周北川刚结婚的时候，在家里做不甜的咸味月饼，卖给他们花生瓜子的那个人。
他常年往较偏的村子里面跑，倒腾的都是些地里种的丶树上长的丶山里抓的农副产品和野味儿。
这几年，他们两个人用厂里发的月饼票买的都是豆沙月饼。
咸口的五仁月饼还是得在家里烤，张蕴清又找他买了几年原材料。
不过，去年家里的土窑，因为制作工艺粗糙的原因，用来塑形封口的黄土层经过三四年的加热，终于承受不住，裂了两道小臂长的口子。
周北川看过以后，发现就算重新补上，也会影响到土窑的烘烤效果，所以兢兢业业上岗三年半的土窑就此下岗。
他原本还想着再搭一个。
张蕴清想了想，这几年除了天太冷的时候土窑会被封起来。
其馀时间他们两个经常用土窑烤土豆红薯还有玉米……
能烤的这些东西，基本上已经吃腻，便告诉他不用再搭。
所以算起来，他们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找老姚买过东西了。
周北川摇头：「倒腾粮食利润低，他想试试其他路子。」
粮食这些东西，大家心里都有着基本定价，就算是二道贩子也不能仗着有渠道漫天要价。
这样不仅卖不出去，还会引起上面注意。
哄抬粮价，自古以来都是重罪。
老姚自认没有挑战所有人的资本。
所以倒腾粮食这十来年，他一直都是保持着，最多比供销社高一倍的价格。
稳定，但是利润没那麽高。
远没有于哥这种什麽都插手一点的，铺的摊子大。
他年纪大了，自然忧心养老的问题。
眼看这两年政策越来越宽松，便也想着试试别的路，看能不能多攒点养老钱。
正找头绪的时候，就碰上周北川回了平城，还带了那麽多洋货，相当于是瞌睡来了枕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所有的货都吃下了。
张蕴清倒是不担心：「老姚比你经验丰富，肯定是知道这批货有利可图才这麽痛快。」
查得紧的时候，上面不是没有制裁过平城的自由市场。
不少人消息不灵通，或是抱有侥幸心理。
倒腾东西的时候都栽了进去。
像老姚这种十来年都没出过大事儿的，才是罕见。
足以说明他的谨慎和头脑。
「这倒是。」周北川点头附和：「他要是不靠谱的，我也不敢给他。」
老姚如果不靠谱，那这批东西迟早能查到周北川头上，他可不会给自己埋这样的隐患。
想了想，他补充道：「老姚这批东西估计还得再捂两个月，等过了清明再往外出手。」
到时候天暖和了，也能卖上价。
反正周北川已经把东西按进价的双倍卖给他。
到时候老姚自己想卖多少钱，那就是他的事儿，就算卖上天价，那也是他的本事。
吃完饭，周北川刷碗，张蕴清点钱。
除却十五张工业券和六十斤的粮票。
还有现钱480块。
她从里面抽出150：「你明天走的时候把这些钱带上，在外面吃好点儿，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也就是周北川只在平城待两天，没什麽时间在人前露面。
要不然，别人一看他黑黑瘦瘦的，再看自己白净圆润，指不定要在背后嚼什麽舌根。
说她只顾着自己吃香喝辣，却虐待自家男人。
周北川刷碗的动作一顿，转过身似笑非笑：「瘦了不是更有劲儿吗？」
说着，目光顺着张蕴清的领口往下看。
张蕴清被他盯着，轻咳一声：「刷你的碗，一天到晚贫嘴。」
周北川轻笑一声，转过身继续刷碗。
张蕴清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腰身，思绪不自觉的往昨天晚上拉。
别人瘦了是弱不禁风；这人瘦，好像确实更有劲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太长时间憋的。
想到这儿，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暗道一声罪过，数钱呢，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钱数完，剩了330。
张蕴清把新旧都有的钱拢在一起，盘算着买个什麽样的收音机。
收音机又叫半导体。
如今市场上价格参差不齐。
低端机型大概只要80多块，中端的红灯牌150左右。
而更高端的熊猫牌，最好的型号能达到300块往上。
如果只是听听新闻频道，完全可以丰俭由人。
条件好就买贵的，条件差就买便宜的。
除了音质上有所区别外，其馀都大差不差。
但周北川提起买收音机的初衷，是为了学习英语。
而英语的教学节目，通常安排在短波波段放送，这就要求收音机必须具备接收短波波段的功能。
而且收听效果还得好，不能有杂音。
本身对周北川来说，英语就是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要是听不清的话，根本起不到教学效果。
这样一来，无法接收短波波段的低端收音机，首先就被排除。
只能从价格相差一倍的红灯牌和熊猫牌中二选一。
张蕴清捏着钱心里盘算。
上辈子，她为了攒钱买房，每花一笔钱都要考虑性价比。
对她来说，手机功能都一样，只要能打电话发信息，两三千的就够用。
但电脑是用来赚钱的工具，预算拉到顶配，她尤嫌不足。
周北川有上进心，收音机对他的作用，就像上辈子电脑对自己的作用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