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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商定好了对策,两人对视一眼。
周北川握住张蕴清的手:「这件事我去办。你照常上班,就当不知道。」
原来他跟着于哥办事,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也知道哪些人的老家或是亲人在唐市,能更准确地将谣言散布出去。
「我知道。」张蕴清深吸一口气,回握上他的手:「你注意隐藏身份,别让人查到源头。」
传谣言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防万一,还是得乔装打扮一下。
「我听人说地震前,地质,动物都可能有异常,你传话的时候能编进去,总之现象越离谱越好。」
周北川点头:「我有分寸。」
接下来几天,周北川下了班没去接张蕴清下班。
而是乔装打扮后,有意无意的和『偶然』认识的朋友,老乡闲聊提起各地见闻,顺嘴带到唐的异样。
最开始,大家都只当个奇闻异事。
事不关己的人当笑话听,但也有人心里犯嘀咕,尤其是家里在唐市有亲戚的,难免坐立不安。
平城有不少各地逃难定居的老人,在听说这个传闻后,不少人变了脸色。
战争年间天灾不断,地龙翻身前,就是这样的异常情况,有的人甚至亲身经历过。
对那种地动山摇,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至今心有馀悸。
虽说传言中说的是唐市,但难保不会牵连到平城。
经过老人们的背书,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在平城以及周边蔓延开。
寄往唐市的信和电报,一时间骤然增长。
就连较为昂贵的电话通信,人们也顾不上话费的价格,一个劲儿地往老家或是亲戚家电话。
张蕴清抱着新的宣传资料往外走,就听见车间里的人也开始议论。
「听说了吗,运输队的人从唐市回来,说那边出了一堆怪事儿!」
「你也听说了?我听我姑家的外甥女说,那老鼠都不怕人,成群结队在外面溜达,鸡也不上架了,一个劲儿地打鸣!不能够是真要地震吧?」
有人不相信,他家里和唐市没牵扯,事不关己的点起一根烟:「真的假的?能有那麽邪门儿?你们别太夸张!」
「我骗你干啥?」
最开始提起这一茬的人一脸认真:「那井水都咕嘟咕嘟往外冒泡,跟烧开了一样。不是地震还能是什麽!」
「那我可得给老家打个电话,让他们警醒着点,半夜别睡太死!」
「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出事儿了,后悔可来不及。」
不少人跟着附和点头。
张蕴清听了一耳朵,垂下眸子,掩去眼里的思绪。
她该做的都做了,希望这一次能减少一些伤亡。
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于唐市地震的谣言在平城渐渐偃旗息鼓。
毕竟传了这麽多天,也没见一点动静,恐怕真的是谣传。
大家生活中还有其他事,自然不可能把关注,天天放在千里之外的唐市。
只有张蕴清和周北川,一有空闲就打开收音机,捕捉唐市的新闻。
临近月底,张蕴清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周北川只好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有心的总会注意的,你也别太焦虑。」
张蕴清皱着眉,苦笑一声:「我知道,就是有侥幸心理。」
万一不会发生呢?
原书中可能是为了过审,从来没有提及过天灾和政治方面的事。
说不定,这个世界和她上辈子的世界其实是不同的。
根本不会发生那些,令人心痛又无能为力的灾难。
她巴不得自己让周北川传出去的,真的是谣言。
可惜,该来的终究会来。
28号下午,厂里照常播放广播。
只不过与平常不同,并没有开场的革命歌曲。
有的只是唐市大地震,整个城市几乎夷为平地的惊雷。
张蕴清听清楚广播内容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钢笔点在纸上,印出一大团墨点。
画了一半的底稿算是废了。
但这时候,她没有心思关注底稿,而是突然站起身,试图将广播听得更清楚。
等这条广播被重复播放三遍后,厂里掀起一片哗然。
申敏几人从暗房跑过来:「我刚才没听错吧,唐市真的地震了?」
葛延青脸色难看:「看来,前几天的还真不是谣言!」
「你们有要打电话的吗?赶紧去传达室!」黄中海提醒道。
「没有。」张蕴清摇头。
张俊忠是外省逃荒过来的,家里早就没人了,赵萍兰家又世世代代都是本地人,找不出唐市的亲戚。
她自然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我也没有。」刘素琴也摇头:「我家没有在唐市的亲戚。」
葛延青几人同样也没有。
是以,即便外面骚动,他们还保持着几分淡定。
到了下班时间,张蕴清特意绕到传达室那条路上。
即便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传达室门口围着不少人。
有人不死心地打了好几遍,被后面的人拉开:「你打不通,就等会儿再打,让我先来!」
被拉开的人失魂落魄,蹲在地上:「我妈一个人在唐市,早知道我就把她接过来了!都怪我!」
传达室的大爷扯着嗓子喊:「别打了,那边线路全断,打不通!」
张蕴清不忍心再听。
上辈子她出生的时候,唐市大地震早就过去十几年,人们提起也只是一笔带过。
但另一场更严重的地震,她却能每天从电视上看到救援现场的报导。
成片的废墟,染血的担架,排着长队领取救援物资,失去亲人的群众……
现在,这一切正在离她不远的唐市上演。
张蕴清捏紧了背包的带子,匆匆离开厂子。
「蕴清。」周北川蹬着自行车从远处过来,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渗入衣领。
张蕴清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周北川没说话,只是调整好自行车后座的软垫,在她坐上去的那一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回去再说。」
大庭广众,这举动有些出格,可如今大家心里都乱着,根本没有功夫管别人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