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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渊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
三个人只有一辆自行车，要是往常，兴许能前面横杠上坐一个，后面坐一个。
但如今张蕴清得万事小心，周北川自然不敢拿她冒险，余渊便将自行车停在了招待所门前，托前台大姐帮忙看着。
京市有着好几条公交线路，5分钱起售，只不过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远，倒是不用坐，走着去就行。
供销社在宣武区，附近集中了各单位的家属院，整条街热闹非凡。
即便是半上午，除了出门买菜的家庭主妇，还有不少蹬着自行车走街串巷的青年。
其中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口哨声。
余渊听着便皱起了眉：「这些小年轻，回来以后每天不干正事儿，整天招猫逗狗的，家里也不说管管，再这麽下去迟早得出事儿。」
这时候，一群人从他们身边路过，一辆自行车上竟然坐了四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麽挤下的！
让张蕴清不由得想到上辈子看过的印度视频，真是难为这自行车了。
那几个小青年，路边看见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放慢车速，朝着她吹了声口哨，随后飞速蹬走，远远的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姑娘被他们气得狠狠跺了下脚，随后啐口唾沫：「呸，败类！」
可惜，她的声音太小，那些人根本没听见。
周北川不由自主皱起眉：「余哥，这些人每天就这麽游手好闲？」
前两年他来京市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
短短两年竟然变化这麽大？
余渊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自从前两年知青开始大批量回城，治安就越来越差。小偷小摸的不计其数，都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有的人连自家都偷，搞得所里和各个厂子的安保都紧了不少。」
厂里那堆废料原先都没人管，现在还得盯着。
原先各厂子的安保队都是轮流值班，自从这两年知青回城后，安保队的同志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
这些小年轻别的本事没有，钻空子一流。
也幸好大部分人胆子小，最多偷点儿纸壳和废铁，还没闹出过大乱子。
「没人抓？」周北川问。
「抓呀，怎麽不抓。」余渊像是想到了什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年纪小，又没造成啥大损失，够不上判刑，批评教育两句，关两天就放了，你说能咋办？」
放了还不要紧，这群人知道后果不会很严重，小偷小摸得更频繁了。搞得大家都挺发愁。
张蕴清垂眸，没有说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只是个开始，人的欲望都是越放越大，开了这个口子，只会越来越乱。
到时候别说厂里的安保队，就算是公安警察来了，这些人都不带怕的，非得等严打才能恢复治安。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
原先知青下乡就是为了缓解城镇的就业和人口的口粮压力，让他们到乡下去参加劳动，自给自足，人一旦忙起来，就生不出什麽乱子。
如今为了恢复教育体系，不得不让这些知青，通过各种手段和方法集中返回城里。
可回来以后又没法安排工作，加上城里没有土地，这群无业青年的精力无处发泄，除了游手好闲的走街串巷，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他们的父母也不止一个孩子，不可能由着他们吃白饭，一天两天还好，要是时间长了，其他孩子也要生出意见。
这些人原本就因为在村里待了这些年，回来以后没法儿一下融入城里的生活，又遭到了家人嫌弃，小偷小摸都是好的，后面甚至会发展成抢劫或是团伙作案。
因为平城只是个小城市，下乡的人估计还没有京市一个区的多，所以原先张蕴清在家的时候，也没怎麽感觉到社会治安上的问题。
现在来了京市才发现，严打原来早就有了端倪。
余渊见张蕴清一直没说话，以为她是小地方来的，被这些京市小年轻的做派给吓着了。
安抚道：「弟妹，你也别太担心。这些小年轻也就是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麽气候。以后见着他们绕着点就行，省得碰上那种脑子一热的。」
张蕴清回过神，笑了笑：「好，谢谢余哥提醒，我以后会避开的。」
要是之前，这种年轻人她一个打两个不成问题，但现在她怀着身孕，还是得尽量避免和别人起冲突。
「走吧。」周北川岔开话题：「以后上下班我还接送你。」
研究所和张蕴清要去的印刷厂本就只隔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如果能定下在供销社附近的那套房子，正好还能顺路。
三个人顺着街边往前走。
一边走，张蕴清一边感慨，京市不愧是首都，住在这地界上的人，嗅觉都比别的城市灵敏。
平城那边，虽说运动结束快两年了，也只有极个别胆子大的才敢摆个小摊儿，卖卖手艺。
可在京市，就这麽一会儿，她就看见好几个修鞋，配钥匙，裁缝的小招牌。
杨树底下还蹲着几个头戴围巾，拎着竹篮子的农村妇女，篮子里有的放着自家种的菜，有的放着家养鸡下的蛋……
她们的胆子看着要小很多，手搭在竹篮子上，像是随时要提着跑路。
看见鸡蛋，张蕴清又想起了夏婶。
这些年，多亏有夏婶家的几只鸡，她才没缺了鸡蛋吃。
现在来了京市，以后说不定她还得去那杨树底下，和那些妇女换鸡蛋。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个和夏婶一样换价厚道的。
拐过两条大街，又七拐八绕进了两条胡同，余渊才终于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儿。」
张蕴清抬起头，打量眼前的院子。
青砖灰瓦，刷着黑漆的木门，门上有两个用来敲门的铜环，不过已经生了锈，看着有些年头没怎麽使用。
院墙和这一路看见过的胡同小院一样，不算高，大概两米出头，隔壁邻居家的香椿树，都有好些枝条伸进了院子里。
如果是成年男人，垫几块石头就能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