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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盼迪本来还端着,这话让他脊背一挺装作云淡风轻。
「有礼,有礼。」
王承安打量着故作高深的赵盼迪,又看向沉静不语的冷凝弦,笑着拱手道。
「赵兄这首词文采斐然,把满座宾客都折服了。」
赵盼迪轻咳一声。
「小事一桩。」
「我们仙界,这种水平的词句,我平时随手就……」
话到一半,他撞上冷凝弦平静的目光,吹牛的心思立马收了,不敢再浮夸。
「也就偶尔写写,不算啥。」
冷凝弦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既然如此,奴家想听听上仙讲讲仙界的趣事见闻,不知可否?」
赵盼迪当即点头,满口答应。
「没问题。」
王承安快步上前凑了过来。
「赵兄莫嫌我冒昧,我也想跟着听听仙界的新鲜事。」
「平日里只听过仙界的传闻,今日有幸见到真的仙界来人,若是错过乃憾事。」
赵盼迪看着这个性格通透的读书人外加超级节能灯,也是无奈点头。
冷凝弦不多废话,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
「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移步进了后院二层阁楼。
听雪坊的阁楼收拾的乾净整洁,雅致舒心。
赵盼迪进门,目光扫过精致的屏风跟案上酒器,还有燃着暖香的香盏。
他嘴上不停,顺势搭话装熟。
「这种布置风格,我们仙界也很常见。」
「就是我们那边不会摆的这么精致紧凑。」
冷凝弦适时开口追问。
「仙界的居所,都十分宏大吗?」
赵盼迪一本正经科普:
「对,我们那边高楼动辄几十层,上下楼不爬梯子,坐个铁箱子就到。搁北京……呃,仙界,这种楼到处都是。」
王承安当场愣住,一脸不解。
「铁箱子?」
「那岂不是跟铁棺无异,如何能载人?」
赵盼迪被噎的没话说。
冷凝弦侧过头,眼底终于漾开笑意。
「王公子此言,倒也不算全然说错。」
赵盼迪连忙摆手,认真解释:
「那叫升降机,你们当成高级机关就行,靠动力带着人上下,省时省力。我们那最基础的便民玩意儿。别急,今晚有酒,我慢慢跟你们唠。」
三人依次落座,侍女很快端来美酒跟几碟精致小食。
冷凝弦亲自为赵盼迪斟满一盏酒。
「先敬上仙一杯。」
赵盼迪抬手接酒,正想再装两句场面话,王承安已经迫不及待,抢先抛出心中最疑惑的问题。
「赵兄,我心里有疑问想向你请教。你们此番来郑州,是为了修筑铁路对吧?」
「我听州府官吏说,修路要占良田跟征百姓干活,民间肯定会有怨气,要是劳民伤财岂不是平白生出祸端?」
赵盼迪收起玩笑神色:
「你有这个顾虑太正常,换谁都得担心,修路要破土占地,拆田挪物,老百姓心里不踏实是人之常情。」
王承安当即认真起来。
「赵兄肯认可百姓的难处,我愿聆听赵兄高论。」
赵盼迪点点头,用简单的逻辑娓娓道来:
「老百姓抵触修路,说白了眼光不远,就盯着自家地被占跟日子被打扰这点小事,看不到路的长远好处,看不到能造福多少人。」
王承安连忙追问:「那这长远的好处,到底是啥?」
赵盼迪指尖轻点桌面,语气郑重诚恳:
「最简单的,灾荒之年能保粮食不断供,能让各地货物顺畅流通,边境将士的粮草兵器也能及时送到位,不会耽误战事,说白了修路就是稳民生安家国的根本。」
王承安皱眉:「这些道理我大致懂,但如今已有车马陆路,江河舟船,为何非要大费周章修铁路?」
赵盼迪耐着性子解释:
「普通车马太慢,江河河道限制也多,不是哪儿都能走。」
「上百辆马车赶路,马要休息人要吃饭,下雨泥泞陷车,刮风下雪停运。夏天运粮容易发霉变质,路上还有劫匪盗匪跟层层盘剥。」
「一千石粮食运到灾区,最后能剩五百石,那都是运气好,损耗大还耽误事。」
王承安缓缓点头,已然彻底听进了这番话。
赵盼迪继续往下说:
「铁路就完全不一样。两条平行铁轨铺好,铁轮子跑起来几乎没阻力,同样的运力,拉的货物比马车多几十上百倍。」
「再配上机车牵引,一次运几十上百车货物轻轻松松。它最大的用处,就是减少路上的损耗,杜绝各种耽误,效率是老式交通比不了的。」
王承安沉默许久,难以想像这种近乎零损耗还能飞速运货的方式。
这时冷凝弦轻声开口:「修筑铁路,想来也要徵召民夫劳作吧?」
赵盼迪正视着她,态度端正,没有半分轻浮:
「确实需要百姓出力干活,但我们仙界搞公共建设,绝对不会白嫖百姓劳力。」
「干活给工钱,三餐管饱,时长有规矩。占地毁房,都足额赔钱。」
「换到这边说,就是仙界律法严苛,惠民的新政,绝不会让无辜百姓吃亏受损。」
王承安看着赵盼迪,心中满是敬佩。
「赵兄,我原以为仙界高人谈国事,都高高在上空谈道理,没想到你讲的,全是贴着百姓生计的实在话。」
赵盼迪语气坦荡:
「空话没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修路办实事,就是为老百姓出门方便日子安稳,不是嘴上说说,挂牌匾看的花架子。」
冷凝弦抬手为他添酒:「上仙所言,质朴真诚。」
王承安低头沉思良久,起身对着赵盼迪郑重拱手行礼。
「今日受教,受益匪浅。我刚才诸多质疑,并非故意挑刺,只是实在担心百姓受累跟民生困顿。」
赵盼迪起身回礼,语气随和:「我明白,真心里装着百姓的人,才有这些顾虑跟疑问。」
王承安颔首:「那我便先行告辞,再留下来,怕是打扰二位闲谈,赵兄不必送,今晚这一席话已然让我不虚此行。」
他又看向冷凝弦温声道:「冷姑娘,多谢今夜佳酿,我便不再叨扰。」
冷凝弦起身回礼:「王公子慢走。」
王承安离开后,阁楼瞬间安静。
赵盼迪刚才那股正经劲儿彻底卸下,整个人松弛了。
他端起酒盏环顾四周,语气恢复了平日随性的模样。
冷凝弦看着他轻声:「上仙若是喜欢奴家闺房,不妨多歇歇。」
赵盼迪笑了笑:「就是觉得俗世的景致挺新鲜,跟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
冷凝弦自斟半盏清酒轻声发问:「在你眼中大唐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吗?」
赵盼迪本想随口敷衍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对眼前沉静温柔的女子,那些浮夸的客套话显得格外肤浅。
他坦诚点头:「对啊,这边的人情世故规矩世道,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
冷凝弦放下酒盏:「上仙可否细讲仙界是何模样?」
赵盼迪看向她:「你真的想听?」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