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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在铜镜前一边卸着钗饰，一边落泪，每次我上前安慰她，她就会擦干了泪，笑着说，你父亲只是很忙，有许多国事要处理，所以才没有时间来的。”
“我并不相信我娘的话，因为玄天宫里，早就有嬷嬷们跟我说，眼下各个殿里都住了父亲的妃嫔，都很受宠爱，按律我要向她们行礼的。”
“我当然不会理这些规矩，父亲也并未强求我，只是我娘却承受不了他的无情，一天天的憔悴苍老，也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父亲命人每日做各种补品给她，也无济于事，到最后，我娘甚至都不能起床了，精神也愈加恍惚，常常会将我错认成父亲，一边埋怨着骂我，一边又抱着我痛哭。”
“后来，宫里最受宠的温妃传出了有孕的消息，此时，我娘早已病弱得无法起来，她脸色苍白地唤来了她最信任的郑嬷嬷，叫郑嬷嬷去找我父亲。”
“父亲来了后，我娘挣扎着坐起来，望着他泪流满面，然后就问了一句，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结发时的承诺。”
“父亲当时脸色很难看，愣了下，说他记得。他抱着我娘，宽慰了几句，说这件事他会处理的。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去给温妃强行喂了堕胎药，打掉了孩子。”
“我一得知这个消息，就想去告诉我娘，还没到殿门口，就看见郑嬷嬷哭着跑出来喊御医，说我娘不行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奔到我娘的床前，这个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不停的流着泪。”
“我跪倒在她面前，一边喊着娘亲，一边拼命地为她擦泪，却总也擦不干。”
“再后来，御医来了，我父亲也来了，我娘望着父亲，突然就不哭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父亲看，一直看，一直看，像是怎么样也看不够似的。”
“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朝着父亲咚咚咚磕了三个头，一边磕，一边哑着声音说，皇上，臣妾与你夫妻十多年，从未乞求你什么，现今臣妾要先走一步了，只求皇上您、您以后能好好的对待枫儿，他还小，您万不要冷落废弃他……”
“父亲上前抱住我娘，红着眼睛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枫儿的，当日的承诺我并没有忘，我发誓我今生只要枫儿一个孩子，绝不会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我娘笑了笑，喘着气，伏在我父亲的膝上，接连说了两声好，好，然后……就那样的不动了……”
说至此处，不仅李景枫眼圈湿润，惜芸亦早已是泣不成声，“李哥哥，你娘亲……真可怜……”
朦胧的雪光中，依稀能看见李景枫脸上那一丝惨淡的笑容，“我娘就这样死了，距离我父亲登基还不到一年，她就死了。我想，她这一生，必定是有太多的不甘心，她若没有嫁给我父亲，而是嫁个普通的百姓，恐怕会幸福得多，也绝不会死得这样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