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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锦玥没吭声。过了三秒，她开口：“有多深？”
“水到腰。但不确定后面会不会变深。”
“暗河通到哪里？”
“不知道。真气只能探几十米，后面的情况看不到。”
又是三秒的沉默。
“可能会淹死？”谭锦玥的语气很平。
“有可能。”
“那不走呢？”
“四十分钟后窒息。”
谭锦玥笑了一声。笑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点怪。“选一个死法呗。”
叶风没接这话。他在琢磨另一件事。
暗河的走向。
刚才真气探过去的那段暗河，河道弯曲的弧度很奇怪。不是天然水流冲刷出来的随机走向。弧度太规则了。
叶风闭上眼，把感知到的暗河走向在脑子里画了一遍。
起点在祭坛正下方。往东南偏十五度，走了约二十米后拐弯，弧度接近九十度。然后往正南再走一段。
这条线路他见过。
就在刚才，青铜门上那幅太乙真诀图谱里，任脉从膻中穴分出的那条岔路，绕过心包经外围画的弧线，和暗河前三十米的走向完全重合。
设计这个秘境的人，把经络图刻在了地底的河道里。
叶风一下全想明白了。
祭坛、石兵阵、药园、青铜门，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关卡，而脚下的暗河，才是秘境真正的生门。
走暗河出去，不是赌命。是按图索骥。
“不会死。”叶风的声音稳了下来。
谭锦玥偏了一下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暗河是人造的。走向和太乙真诀的经络图一模一样。设计秘境的人留了退路。”
谭锦玥没再问。她信他。从被这人从情蛊里拽回来那一刻起，她就信他。
护罩外面传来细微的嘎吱声。碎石在缓慢挤压，重新沉降。
空间又小了一点。
叶风额头上有汗。真气消耗比他预计的还快，肋骨那道裂伤一直在吃他的真气自愈，等于开了两条口子同时放水。
“叶风。”
“嗯。”
谭锦玥的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领。力气不大，但很用力。
“万一出不去。”
“能出去。”
“我说万一。”
叶风没接话。
谭锦玥的呼吸近得能感觉到温度。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把其他感官放大了。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苗疆安蛊线的那种特殊气息。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松弛。
“苗疆那些年，我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寨子里有个老婆婆收留了我，教我辨蛊虫、认毒草。她说我身上有特殊血脉，留着有用。后来老婆婆死了，我才知道她是药王门的人。养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拿我当鼎炉。”
叶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七岁到十五岁，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什么时候轮到我被送走。寨子里的女孩子隔几年就会少一个。大人们不让问，问了就挨打。我不问，但我数。八年里，少了六个。”
“后来我跑了。跑出苗疆的时候身上只有二十块钱和半袋干粮。走了七天七夜到镇上，饿晕在路边。是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把我捡上车，送到云山市的。”
谭锦玥的手从他衣领滑到肩膀，又滑到手臂。
“你是第二个救我命的人。”
“谁是第一个？”
“那个卡车司机。但他没留名字。”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万一出不去。”谭锦玥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带着遗憾死。”
她的手沿着叶风的手臂摸到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下巴，摸到嘴唇。
然后她凑过来。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叶风没躲。
吻很短。三秒，也许五秒。
谭锦玥先退开了。她的额头抵在叶风的肩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别说话。”她先堵住了。
叶风确实没说话。
但他的手抬起来，搭在谭锦玥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护罩又缩了一圈。
氧气越来越稀薄。谭锦玥的呼吸开始发重。
“抱紧我。”叶风的语气切回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谭锦玥两只胳膊环上他的腰，扣死了。
叶风收拢全身真气。护罩骤然缩小到只包裹两个人的身体表面。碎石从四周压过来。
在碎石合拢之前的半秒。
叶风一拳砸在脚下。
全部真气灌注在右拳。三阶太乙真气裹着那一丝阴阳交融的黑色纹路，炸在石板上。
轰！
石板碎裂。岩层碎裂。一米厚的隔层被一拳轰出一个直径半米的窟窿。
水涌上来。
冰冷的暗河水从窟窿里倒灌，瞬间没过膝盖。
叶风拽着谭锦玥往窟窿里跳。
两个人同时落入暗河。
水温极低，谭锦玥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差点松手，叶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太乙真气裹住两人上半身，隔绝最刺骨的寒意。
暗河很窄，两个人并排刚好能挤过去。
水到胸口，头顶还有二十多公分的空隙，勉强能呼吸。
水流往东南方向推着他们走。
叶风的真气在前面探路。河道的弯曲弧度和他记忆中的经络图完全吻合。任脉过膻中，分岔，绕心包经外围，每一个拐弯都能提前预判。
走了大约五分钟。
河道变窄了。水位开始上涨。从胸口到脖子，又到下巴。
谭锦玥仰着头，鼻孔刚好露在水面上。
“深呼吸，可能要潜一段。”叶风把她的手从手腕处换到十指交扣。
谭锦玥吸了一口气，点了下头。
水面没过头顶。
叶风拽着她往前游。真气裹着两人，减少水的阻力。他在水下睁着眼，什么都看不到，全靠真气感知前方的河道走向。
三十秒。
一分钟。
谭锦玥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她快憋不住了。
叶风加快速度。真气探到前方十米处，河道突然变宽了。不是一点点，是猛地扩大了五六倍。
水流也变了。从平缓变成了急速。有东西在拽他们。
暗流。
叶风来不及反应，两个人被暗流裹着往前冲。
速度快得控制不住方向。谭锦玥的手差点被冲脱，叶风死死扣住她的手指，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胸前抱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