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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有些意外。
柳云溪平日里向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最是怕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连多走几步路都要抱怨。可今日走了十几里崎岖山路，他竟比汀兰和小和尚还轻松，脚下像是踩着云似的，一步都不带喘的。
莫非是那剑的缘故？
可那剑虽然来历神异，也不该有此等益处才是。
……
柳清安领着众人淌过眼前一条窄河。河不宽，不过两三丈，水刚没过脚踝，却凉得刺骨。许舟一脚踩下去，冰得脚趾骤然蜷起，像是踩进了一桶冰水里。水底鹅卵石光滑圆润，大大小小散落其间，踩着直打滑。几人只得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地挪。汀兰走在中间，被小和尚和柳云溪一左一右架着，还是险些滑倒，溅起一片水花，湿了半条裤腿。
待五人都上了岸，许舟开口道：“先坐下来歇息片刻吧。“
众人依言，在河边寻了块干净些的青石坐下，总算能歇口气。
汀兰一坐下，就忍不住揉了揉发麻的腿，低头看向自己的厚底布鞋。
鞋面沾满了山路的泥点，有的已经干透，结成了灰褐色的硬壳，有的还湿乎乎地糊在布面上，把原本的青灰色染得一片土黄。鞋底裹着一层黏腻的黄泥，走起来总觉得脚下沉了几分，像踩着块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步都要多费三分力气。
她随手从地上捡了根干枯的松枝，拇指粗细，一头尖尖的，正好能戳进鞋底的纹路里。蹲在石头边，她握着树枝一下一下刮着鞋底的泥。
泥块被刮落时，偶尔会溅在裤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也不在意，只顾着把鞋底刮干净，免得等会儿赶路时打滑。
刮了几下，她又把树枝伸进鞋底更深的纹路里，抠出一团黏糊糊的湿泥，随手往地上一甩，“啪”的一声轻响，泥团溅开一小片。
小和尚见了，也把肩上的粗麻布袋解下来，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袋面的灰尘。那布袋灰扑扑的，口上用麻绳紧紧扎着，鼓鼓囊囊的，瞧着就装了不少东西。
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小僧这里带了些禾心饼，诸位若是饿了，尽管开口。”
许舟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周遭的山林，嘴里随口应着：“不饿，你们吃就好。”
他依旧警惕，时不时留意着雾色里的动静，生怕有什么异常。
柳清安也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河面上，不知在望着什么：“我也不饿。”
唯独柳云溪伸了伸手：“给我一个。”
小和尚闻言，立刻伸手在布袋里翻找起来，手在袋里掏来掏去，扒过饼子、摸过咸菜，又拨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酱肉，最后在布袋最底下，摸出一包禾心饼递了过去。那禾心饼用油纸包着，纸页已经皱巴巴的，还沾着些油渍，可里面的饼却完好无损，没有碎渣。小和尚揭开一半油纸，金黄色的饼皮露了出来，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芝麻，阵阵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柳云溪接过一块，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酥脆的饼皮裂开，碎屑簌簌往下掉，他赶紧用手兜住，把碎渣一股脑倒进嘴里。
饼里面是绵密的豆沙馅，甜而不腻，软糯扎实，用料十足，一口下去就觉得顶饱。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句“还行”，便只顾着吃，不再说话。
汀兰停下动作，忍不住凑过去，挑眉打趣：“小和尚，你怎么走到哪都带着这禾心饼啊？我还以为你这布袋子里装的是经书、木鱼，再不济也是件袈裟，搞了半天，全是吃的？”
小和尚接过柳云溪递回来的布袋，仔细拢了拢，重新用麻绳扎紧，抱在怀里，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你就不懂了。第一，这禾心饼好吃，酥香不腻，有豆沙馅、枣泥馅，还有五仁馅的，换着吃也不会腻。第二，它便宜实惠，量大还管饱，一块饼就能顶一顿饭，出远门带这个最划算，不像那些精贵点心，中看不中吃，又贵又占地方，纯属浪费。第三，除了这禾心饼，其余都是给诸位带的。”
汀兰闻言，忍不住挪揄他：“你个出家人，天天满脑子都是吃的，净惦记着口腹之欲，就不怕破了清规戒律？到了佛祖面前，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和尚？这可半点都不清心寡欲啊。”
小和尚立刻板起脸，眉头皱成一团，急着反驳：“这哪是口腹之欲？这叫精打细算！况且，尝遍人间吃食，也是体验红尘、修身养性的一部分，不算破戒。你忘了，佛祖还托钵化缘呢，化到什么吃什么，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汀兰撇了撇嘴，知道跟他争不出个输赢，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刮着鞋底的泥，心里暗忖这小和尚就是嘴硬，说到底还不是贪吃。
另一边，许舟没掺和他们的闲聊，他抬眼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他们歇脚的小河边，河水不算宽，约莫两丈出头，水流舒缓，淙淙的水声细碎柔和，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河底的鹅卵石光滑圆润，大大小小铺在河底，看得清清楚楚。河面平静无波，偶有几片枯黄的落叶飘在水上，悠悠打着转，顺着水流往下淌。
河水的源头，该是远处山中的瀑布，只是被层层浓雾死死笼罩，看不清半点模样，只能隐约听见高处传来的水流轰鸣，闷闷的，像是远处在打雷，又像是巨兽在低吟。
从山下走到这里，一路的山路虽说有些崎岖，却总体还算好走。大多是平整的土路，碎石不多，陡坡也少，不像之前那座山头，全是尖锐的碎石子路，走一步滑半步，格外费力。这里的地面踩上去软硬适中，偶尔有几块突出的岩石，绕过去就能继续走，不用费太多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