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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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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军第六次突围失败,四路残兵陆续退回长平镇。
    季攸的兵队归来最迟,他一到长平镇,立刻奔进主帅大帐,喊道“大哥!”嗓音嘶哑,语气带着三分疲惫、三分愧疚,另有三分一如既往的亲热。
    然而大帐中仅有季攸一人,并无别人。那放置武器与帅旗的木架上亦是空空如也。
    季攸心口“怦怦”乱跳起来,连忙冲出大帐,骋目四顾。
    赵卒大多委顿在地,或坐或躺,每人脸上都挂满泪痕。
    这般景况虽是近期常见,但今天将士们的颓丧悲切之状却明显甚于前日。阵阵大风吹过,十数杆军旗披靡,竟无人前去扶起。
    一瞬间,季攸似想到了什么,不禁浑身打颤、双腿麻软,躯体直要往地上瘫倒。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用力深吸了几口气,两眼仍向各处张望,只盼视野中能突然出现赵括的身影。
    便在这时,三名都尉哭丧着脸走过来,躬身一揖,道“下官参见季将军。”
    季攸脸色铁青,唇角眉梢微微抽搐,道“你们三个是跟随马服君去黄土岭的,马服君这会儿在哪里?快领我去见他!”
    三名都尉低下头,谁也不回应季攸,亦没人给季攸引路。
    季攸的双目登即红了,勃然喝道“马服君在哪里!我大哥在哪里!”
    三名都尉“噗通”跪地,大放悲声,其中一人答道“马服君……身负箭伤、陷于敌阵,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混蛋!”季攸一脚踢倒那都尉,“主帅负伤陷于敌阵,你们不设法营救,却自己先逃回来了!你们心中可有军法军纪!你们还配做军士吗!”
    另一名都尉道“季将军,下官们获晓马服君遇险,当然是要去营救的,可当时黄土岭大雾弥漫,秦军的弩阵又凶狠,下官们的兵队实在无法前进,无法赶到马服君身边啊!下官们不忍兵队全军覆没,不得已先行撤退,请季将军明鉴!”
    季攸吼道“借口!通通都是借口!你们分明是贪生怕死、舍弃主帅以求自保,论罪当斩!”
    三名都尉哭道“下官们自知渎职,愧对马服君、愧对赵军、愧对母国!现既已带残众归营、交付于季将军,下官们便当领罪受死!”说罢纷纷抽出腰间佩剑,白光一闪,三把剑切入三人颈项。
    季攸原本十分恼怒,此时见三人自刎谢罪,他吃惊之余,心里又感惋惜,沉重的喟叹一声“同袍同泽,何至于此……”命士卒将三人安葬。
    季攸登上长平镇西面的壁垒,翘首眺望远方,半晌过去,始终未见东归人影。
    季攸悲不自胜,又回到主帅大帐,跪在赵括的书案前,低头痛哭“大哥,难道你也要丢下我吗?……我们兄弟四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吗?……”
    少顷,有斥候回长平镇报讯“秦贼攻来了!”
    营地顿时陷入恐慌,负责守卫的军官忙令士卒登垒备战,但士卒们却个个手酥股栗、连兵器都拿捏不住。
    十名都尉到大帐寻季攸,请季攸暂代赵括督师。
    季攸虽为赵括而悲伤,却牢记赵括前晚叮嘱的事宜,深知自己此刻责无旁贷。然赵军困窘已极、战力衰敝,洵是大厦将倾之态,若赵括仍在军中,兴许尚可激励士气,令全军奋战御敌,而今军队失去赵括指挥,斗志益发消沉,季攸的兵略和威望远逊于赵括,又如何能力挽狂澜、扶危持颠?
    “负隅顽抗,也不过是白白喂了秦贼的屠刀罢了。”季攸沮索的道。
    众都尉道“长平镇仍有十六万士卒,请季将军仔细想一个应敌之策!”
    季攸叹道“十六万士卒中有近半是伤员,余众又饥疲交迫,怎应付得了来势汹汹的秦贼啊……”
    正焦灼苦恼之际,他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他曾经向赵括提议的“诈降”计策,彼时遭到赵括严厉驳斥。但眼下赵军已无其他出路,“诈降”似乎是唯一的生机所在,赵军甚至还有可能扭转局势,何不冒险一试?
    于是季攸将“诈降”之计说与众都尉听,都尉们掂掇一番,道“降敌有辱国体军威,非大丈夫所为,可此计若能成功,倒也是回天壮举。只是秦贼可会接受我军投降、中此奇计?”
    季攸道“如果秦贼拒绝纳降,我们便另做筹谋。你们先各自与下属说明此计,务必团结部众,不可使军心离散。”
    都尉们应诺,退出大帐行事。
    季攸转过身,两眼望着赵括的书案,泪水又连串滚落。
    日西时分,秦军兵临长平镇。
    王龁原有两万部卒,为这次攻战,他又从王陵和蹇百里的军队分别抽调一万弩手,加上张唐带来的六万兵马,秦军共有十万人。
    王龁不急于进攻,而是先派人向长平镇的赵军公布赵括的死讯,打击赵军士气。
    果然赵军闻讯皆悲,那些最为敬仰赵括的将士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如丧父母。
    季攸目睹此番情状,施行“诈降”之计的决心愈加坚定,咬牙吞下眼泪,登上垒顶,朝远处的王龁喊道“我军既失主帅,又绝粮草,无以为战。请王将军转告武安君,我军残众十六万人,愿向武安君投降!”
    王龁、张唐听到这话,均是讶异。赵军素来顽强好战,何尝主动请降?
    但再一思量,两人又很快释然。赵军苦苦挣扎多日,终是突围无望,今又失去主帅,雪上加霜,若再与秦军决战,赵军必输、必死,赵军要想绝处逢生,只有投降。
    求生,毕竟是人之常情、人之本性。
    “左庶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张唐请示王龁,“是要纳降?还是按原计划进攻?”
    王龁道“兹事体大,我做不了这个主。”侧过脸对一员年轻军官华摎道“阿摎,你速去大营,将此事禀告大王和武安君,请求定夺。”
    华摎应道“谨诺!”旋即调转马首,驰向黄土关。
    夜晚,希儿主仆、徐飞、蔡牧等均与婷婷辞别。
    婷婷独自收拾完物品,取清水洗净双手,而后回大帐用膳,刚掀帘走进,鼻子就嗅到一股诱人的美食香气。
    白起煮了一锅竹荪肉圆汤,在小灶上热着,只等婷婷归来享用。
    “婷婷,你终于回来了!”白起朗笑着上前迎接婷婷,双手执起婷婷的小手。
    他看到婷婷左手上有多个细小伤痕,点点血红,衬着雪白莹润的肌肤,分外刺目。他吓了一大跳,忙将这只小手凑到唇边,又是吹气、又是亲吻,一面紧张的道“怎么伤成这样!这得多痛啊!我给你擦些药!”
    婷婷莞尔道“我没事,你勿惊慌,也不必给我擦药。我缝衣服时不慎扎到了手,这种小伤不痛的,也没怎么流血,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无需擦药,擦了药反而不舒服。”
    白起暗忖“婷婷精于女红,平素做针黹何曾伤过手?今日她定是因赵括之死过度悲哀,这才不慎受伤……”越想越心疼,仿佛他自己的心也被尖针扎了好几下,柔声道“你还要缝补什么,都给我做吧,我帮你。”
    婷婷道“全都缝补好了,你别担心啦。”
    白起歉仄的道“婷婷,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
    婷婷乌眸稍垂,浅浅一笑,道“老白,你对我很好,我很满足了。”
    白起眼中泪雾涌泛“婷婷,我……”
    “老白,我饿了。”婷婷忽然晃了晃白起的手,“我可以吃饭了吗?””
    白起一呆,随即点头道“当然可以!”说着便挽扶婷婷入座,然后把那锅鲜汤端到案上,盛了一碗汤,往碗里加了两段竹荪、一颗肉圆,温存的递给婷婷。
    婷婷喝了口汤,仰面凝望白起,轻声道“老白,阿括明天就要下葬了,今晚我想陪着他。”
    白起不假思索的道“好,我陪你。”
    婷婷摇头“不成,军中也许会有要务,你得及时处理。而且我与你在一起,难免举止亲昵,不合守灵的礼数。”
    白起剑眉皱紧,道“可是,我若与你分开一整晚,我会很难受。”
    婷婷伸手抚摸白起的脸颊,幽幽的道“我也没办法,少不得要委屈你一晚了。你依从我,好吗?”
    白起经不住婷婷如此软语央求,只得悒悒的答允。
    用罢晚膳,婷婷又到赵括的营帐去。
    希儿、蔡牧他们或休憩、或办其他事,未有再来。
    婷婷身子偎靠在棺柩上,双眸凝视着赵括,泪如雨下。
    白起独自在大帐中,心里无比惦记婷婷,自然没法安睡。他索性不就寝,从箱笼中拿出一身灰色的布袍,熟练的裁剪缝纫。
    大约到了子时,帐外传来骏马长嘶,华摎的语声随后响起“属下华摎,有紧急军情禀报武安君!”
    白起让华摎进帐,华摎把赵军请降一事说了,白起思忖须臾,道“我虽有主意,但大王也在军营,此事不能不征询大王。”
    两人遂同去王帐求见秦王嬴稷。
    婷婷听到动静,因牵挂白起,忙跑来过询问。白起抚一抚婷婷的玉肩,温然道“没什么大事,婷婷安心。”
    婷婷并不多疑,便返回营帐,继续为赵括守灵。
    白起和华摎走至王帐外,一名守卫的虎贲武士先去通传。
    嬴稷心事重重,原也是夜不能寐,这会儿听闻战场发生变故,立即起身整装,在王帐中召见白起、华摎、张禄。
    “十六万士卒投降,这可真是古今未有之奇事哉!”嬴稷慨然兴叹,脸上似笑非笑,“这般没有先例的大事,寡人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裁处了!”
    张禄问道“大王心中可愿纳降?”
    嬴稷道“能就此终结长平之战、减免我军伤亡,当然是好事。只不过之后要怎样处置降卒,却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啊。”说到这里,他执杯喝了口茶,润一润嗓子,续道“通常处置降卒,无非是充军旅、服劳役、为奴隶,若其母国愿意出钱出地赎买,也可做笔交易。”
    张禄捋须道“然通常战地降卒仅千人万人,易于安置调度,此番赵军却有十六万人请降,因而大王认为这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嬴稷颔首“是也。就比如安置降卒时,我们按理要给予降卒食物,十六万降卒,那得消耗我们多少粮食啊!”
    张禄道“大王所虑极是。”
    嬴稷目光投向白起,微笑道“白卿家,你是我军主帅,赵贼也声称‘向武安君投降’,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料理?”
    白起神情冷峻,抱拳道“微臣之见,先纳降,后杀之。”
    话音一落,华摎“啊”的轻呼一声。张禄脸上也稍露出惊惶之容,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嬴稷笑容不改,道“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不愧是大秦武安君!”顿了一顿,眉心略拢,道“然而纳降之后再杀降,实属欺诈,恐将折损白卿家与大秦的德誉。”
    白起平静的道“战场乃角逐生死之地,而非弘扬德誉之所,是以自古两军对阵,兵不厌诈。况天下之‘德’何其多,就目下形势而言,宽待降卒可谓‘德’,维护我军将士的生命安全亦是‘德’,此两‘德’相较,微臣以我军将士的生命安全为重。”
    嬴稷双手支颐,道“此两‘德’就不能兼顾么?”
    白起答道“非我国人,其心必异,山东诸国之中,又属赵国最有反秦之心,尝乘隙挑衅大秦国威,故微臣最不能信任的便是赵人。今次大战,赵军极为英勇顽强,若非山穷水尽、主帅丧生、转圜无望,他们绝不会向我军请降。此等请降,实乃权宜之计,毫无虔诚效顺之意,赵军一旦受我军安置、重获给养,难保不会肇事发难、与我军再战。赵军有十六万人之多,皆是年轻力壮的精兵,即使手无寸铁,战力也不容小觑。我军纳降,旨在减少己方伤亡,倘或降卒恩将仇报、作乱造祸,我军得不偿失。”
    嬴稷听完白起这席解说,脸色肃穆的点一点头,道“白卿家言之有理,我们确实不宜收容十六万狼子野心的赵卒。若把这十六万赵卒驱逐,恐怕也不妥。”
    白起道“驱逐赵卒,等如还给赵国一支生力军,不利于大秦今后的伐赵战事。而且微臣曾与大王言明,大秦在此战之后,便要及时灭亡赵国,故而万万不可为赵国留力。”
    嬴稷又点一点头,侧首问张禄道“张先生有何见解?”
    张禄道“微臣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嬴稷道“那你是同意白卿家之议了?”
    张禄拱手道“武安君兵略卓越、思虑慎密,微臣实有不及,理当附议。”
    嬴稷笑道“既是这样,此事就全由白卿家处理。”
    白起抱拳礼揖“微臣领旨。”
    白起返回大帐,拟定策略,命华摎先回长平镇通知王龁做准备。
    华摎初闻“杀降”时诚然惊骇,但此刻心绪已经平复。他虽年轻,却参加过数场战役,素昔又爱研读兵书战史,深晓战争严酷残忍且变数莫测,一个偶发的事端或许足以颠覆大势,敌我胜负生死的转换有时仅在瞬息之间,故万万不可因一念之仁而养虎伤身。
    华摎非常认同白起的主张,也非常钦佩白起的果敢。然华摎又不由得发愁,小声对白起道“武安君,天下不懂兵事的愚昧之辈太多,他们不会理解您的谋虑,只会揪着‘杀降’之事骂您不仁不义。属下很怕您将背负恶名,遭世人非议。”
    白起正执笔书写军令,头也不抬,冷漠的道“我从不在意世人的评议。”
    简短一句话,如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琐事,但华摎听在耳里,登感心灵剧震。
    华摎深深作了个揖,脸上的表情充满崇敬。
    白起写完四道军令,一道给华摎,命他送至王龁手上,另三道给三名信使,分别送至王陵、蹇百里、司马梗处。
    华摎和信使们妥善收好军令文书,骑马出发。
    诸事暂时部署毕,白起又拿起那身灰袍,精心裁缝。
    “我从不在意世人的评议,我只在意婷婷。”他默默思量,双眼中凌冽如冰的寒芒,已融化成了温柔的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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