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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6章一不做二不休(第1/2页)
奉天。
赵家大宅后院,紫藤花架下。
赵延年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丝绸睡衣,领口敞着,露出干瘪胸膛上几块深褐色的老人斑,躺在一张老旧的竹编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线装《资治通鉴》。
手边的圆藤几上搁着一把紫砂小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是一碟刚出炉的绿豆糕。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端起茶壶将茶杯续满,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午后阳光从新绿的紫藤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他身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麻雀在屋檐下叽喳。
自从卸任军政委员会主席之后,这副退休养老的做派他便做得十足十,奉天有些摸不清风向的人,私底下都在议论“赵老爷子是真的退了”。
只有核心高层和他那几个贴身的老部下才知道,老头子每天翻完书、喝完茶、睡足午觉之后,书房里的灯会准时亮到深夜,听取各部门领导汇报。
张玉华在前台跳得再欢,也不过是提线木偶,线头还攥在他赵延年手里。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赵延年的小儿子赵洪政几乎是冲进后院的,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脚步急得在青石板路上连绊了两下。
“爹!出事了!”
赵延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在保姆的搀扶下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又从保姆手里接过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
“什么事情火急火燎的?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逢大事要有静气。你呀你呀,没事多跟你大哥学学!”
“爹,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看书!”赵洪军声音都在发抖,那份电报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
“我静气什么呀静气,军事委员会要调一个集团军进奉天!”
什么??!
赵延年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把扯下老花镜,目光如刀子般戳在儿子脸上:
“你说什么?军事委员会要调一个集团军进东北?什么名义?”
“平叛。”赵洪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替姬家平叛。”
...
时间就这样在赵延年翻看电报当中一点一滴流逝,院子里伺候的保姆、医生默默退下,转瞬间偌大的后院里就只剩父子二人。
紫藤花架的阴影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壶嘴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冒着,但赵延年已经没有心思喝茶了。
“好好好,军事委员会这个机会抓得好啊!”看完电报后,赵延年连说了三声好。
“到底是老了,那位年轻的顾委员长,下刀是又快又狠啊!”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墙感叹。
“姬家老二那个蠢货,发动政变之前就没想过后果?他这一闹,倒是给了那位顾委员长一个天大的借口!”
“平叛?呵~平叛之后,军事委员会的兵还会走吗?奉天这地面上,以后到底是谁说了算?”他越说越气,手指在扶手上敲得咚咚响,语气里满是叹惋和不甘。
“早知道我们就该抢先一步,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派两个团去东宁替姬家出头,也不至于现在处处被动……到底是失算了。”
“爹!”赵洪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躁。
“您能不能先别在那儿仰着头装诸葛亮了?电报上说得很清楚,一个集团军!等人家到了奉天,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了!都火烧屁股了,您还搁这儿惺惺相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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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年被这句话噎得猛地一仰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花白的眉毛根根倒竖,手指颤抖着指向小儿子:
“你这个小王八蛋,怎么跟你爹说话呢?这么大年纪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你急什么急?”
然而小儿子赵洪政却是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我说话怎么就没分寸了?我说的是实话呀!您不赶紧想办法,我心里着急啊!”
“您看看您这一身睡衣,再看看您手里这壶茶,您是真打算养老了吗?”
“你!!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赶紧把你大哥喊回来!”赵延年指着小儿子赵洪政张口想骂,但最终还是没骂出口,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虎父犬子又如何呢?还不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孽?又能怪谁?
小儿子赵洪政是他身居高位、意气风发时的老来得子,所以从小疏于管教,骄纵惯了,如今这末世两年更是无法无天,现在连他这个老子都不放眼里了。
“大哥开会呢,可没工夫陪您喝茶!我说您好好的辞职干啥?搞得外面还以为我们赵家失势了,让我在朋友面前好没面子!”
“按我说,您今年还不到九十岁,正是干事创业的年纪,搞什么急流勇退?”
看着面前这小兔崽子还在那里愤愤不满的碎碎念着,赵延年这下是真的来火了,抓起一旁的茶壶就要砸:
“你这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见到自家老爹是真生气了,赵洪政也是拔腿就往外跑,同时还不忘喊道:“我是王八也是您生的!”
嘭!
看着快速消失在小院门口的背影,赵延年这下是真的破防了,一狠狠将茶壶砸到了地上。
门外,两个警卫听到动静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倒是年轻的保姆自觉的进去开始收拾。
而在另一头,奉天军政委员会内,待上任的军政委员会主席张玉华的心情同样也不好,甚至更糟糕。
“你们都给我看看!军事委员会这次,是彻底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伴随着张玉华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一份刚印出来的电报被他狠狠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纸张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撞到对面一个委员面前的茶杯才停下来,茶水溅了那人一袖子,但满屋子没一个人敢吭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军政委员围坐在长条桌两侧,有的低头死盯着那份电报上那行“拟调第八集团军进驻东北执行平叛任务”的字样,有的偷偷拿眼瞟张玉华的脸色,还有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把整间屋子熏得跟失了火一样。
“一个集团军!”张玉华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奉天城外那些防空旅的阵地还没消停,现在又要来一个集团军!等这集团军进来,奉天还是我们的奉天吗?军事委员会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了!”
“张主席,现在怎么办?”杨德厚缩在座位上,声音都有些发虚。
“军事委员会这次的借口找得太好了,替姬家平叛占着大义,咱们要是说个‘不’字,他们反手就是一顶‘包庇叛逆’的帽子扣下来。”
“可要是真让他们把集团军开进来,这奉天以后谁说了算,可就真不好说了……”
“怎么办?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