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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黑云压城,这里不姓赵了(第1/2页)
正阳门的火,渐渐小了。
赫连铁被烧焦的尸体像一截枯木,蜷缩在街道中央。周围那几万名刚刚还在疯狂嘶吼的百姓,此刻却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茫然地站在原地。
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是恐惧。
他们看着满手的血,看着地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兵尸体,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杀官,造反,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个刚才带头砸石头的汉子,此刻手里拿着的半截砖头“哐当”掉在地上。他这腿一软,跪在雪泥里,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种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哭声,代替了杀声,在这条被血染红的长街上回荡。
江鼎站在尸堆上,那一袭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去安慰这些人。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安慰是廉价的。
唯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镇住这一城的恐慌。
“咚。”
“咚。”
“咚。”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哭声中,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那震动变得有节奏,变得密集,变得让人心脏都跟着共鸣。
那不是雷声。
那是马蹄声。
是成千上万匹战马,踏着同一个节拍,敲击大地的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
百姓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破败的城门洞。
风雪中。
一面巨大的、被硝烟熏黑的“李”字战旗,首先刺破了晨曦的薄雾。
紧接着,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
只有那一双双隐藏在面甲下的冷漠眼睛,和那一排排像树林一样密集的长枪。
北凉铁骑,入京了。
他们走得很慢。前面的重骑兵甚至没有跑,而是策马缓行。铁蹄踩碎了地上的冰层,也踩碎了这京城最后一点侥倖。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和刚才百姓那种乱哄哄的暴动完全不同。
这是职业的杀戮机器。
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百姓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挤在墙根下,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在这股洪流的最前方。
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驹,打着响鼻,踩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缓缓走到了江鼎面前。
马上的人,一身黑甲,没有戴头盔。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了那张刚毅、冷峻,带着江南风霜和硝烟痕迹的脸。
李牧之。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尸堆上的江鼎。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几万人,不管是北凉兵还是京城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将要决定天下命运的男人。
江鼎笑了。
他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短陌刀随手一扔,从怀里掏出那半根早就冻得硬邦邦的胡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
“老李。”
江鼎咬了一口萝卜,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回家的慵懒。
“你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早饭可就凉了。”
李牧之看着他,看着他风衣上的血点,看着他眼底那抹这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个总是机关算尽、仿佛永远不会输的男人,其实也累了。
李牧之翻身下马。
那一身甲胄发出“哗啦”的一声脆响。
他大步走到江鼎面前,伸出那只带着铁手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江鼎的肩膀上。
“凉了没事。”
李牧之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带了厨子。”
“今天,咱们在金銮殿上,吃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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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在金銮殿吃热乎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天下,换庄家了。
“轰——!”
身后的两万北凉铁骑,齐刷刷地用兵器击打着盾牌,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回应。
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两个肩膀挨着肩膀的男人,突然觉得那种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天,塌不下来了。因为北凉这根柱子,顶上来了。
……
“进城!”
李牧之重新上马,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那座依然紧闭的皇宫大门——午门。
大军开动。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巷战。
北凉军迅速接管了京城的九门。他们没有扰民,没有抢劫,甚至有军医开始在街边给受伤的百姓包扎。
那种严格到变态的军纪,让京城的百姓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王师”。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朱雀大街。
江鼎和李牧之并辔而行。
路过“天上人间”的时候,地老鼠正站在二楼的窗口,手里拿着把瓜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冲着下面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江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宫里情况怎么样?”李牧之低声问。
“赵乾疯了。”
江鼎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紫禁城,眼神复杂。
“他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据说在磨刀。严嵩那老狐狸倒是机灵,昨晚就带着全家老小躲进了我们在城东的安全屋,说是‘避难’,其实是等着向咱们投诚。”
“投诚?”
李牧之冷笑一声。
“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得留着。”
江鼎摇摇头,目光深邃。
“老李,打天下靠刀,治天下靠笔。严嵩虽然烂,但他代表着这大乾的旧官僚体系。咱们刚接手这么大一个摊子,需要有人帮咱们‘擦屁股’。”
“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有用。”
“我们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我们一步步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
说话间,午门到了。
这座大乾皇权的象征,此刻大门紧闭。城楼上,几百个瑟瑟发抖的禁军正拿着弓箭,对着下面的北凉大军。
但他们的手在抖,箭都拿不稳。
面对这片黑色的海洋,面对那个连九门提督都能一刀砍死的杀神,他们那点可怜的忠诚,早就喂了狗。
李牧之勒马,抬头。
他看着那块写着“午门”的巨大匾额。
“喊话吗?”旁边的副将问。
“不喊。”
李牧之从马鞍旁摘下了那把公输冶特制的“破城锤”——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包,外面包着铁皮和钉子。
“江鼎教过我一个道理。”
李牧之点燃了引信,手臂肌肉隆起,猛地一抡。
“能动手的时候,别吵吵。”
“呼——!”
火药包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了午门那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隆——!!!”
巨响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烟尘散去。
那扇这几百年来见证了无数磕头和谢恩的大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巨大窟窿。
通过那个窟窿,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直通金銮殿的御道。
空空荡荡,白雪皑皑。
就像是这大乾王朝最后的命运:
门户大开,任人宰割。
“走。”
李牧之收刀入鞘,轻轻磕了下马腹。
“去见见咱们那位……‘孤家寡人’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