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若是出现实在无法控制的情况……」
「还是出现了洪涝,产生了灾民丶流民,那你工部那边,就配合傅友文的户部那边尽快调拨粮食。」
朱允熥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傅友文身上,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至于调拨粮食的具体细节,方才也已经议过了。」
这是他一早就考虑好的方案,现在也正是时候交代给傅友文和秦逵。
闻言,秦逵眼中立刻便没了迷茫,:「是!陛下,微臣知道该怎麽做了!」
「从提前的准备丶到预防丶再到补救……果然……陛下总是能将任何一件事情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他的嘴里说着这些,目光灼灼地看着有条不紊安排一切的朱允熥,有崇敬丶有佩服丶有激动丶有热烈……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水患。
可大明建朝二十馀年以来,每每发生了水患,无论大小,都只有整个朝廷上上下下丶满朝文武焦头烂额的份儿,不是缺粮了,就是哪儿哪儿大片大片死人,要麽就是赈灾粮发不下去,严重一点儿的还可能有小规模暴动……
哪次能有这次游刃有馀?
秦逵属实是想都不敢想。
却是随橙想呢,如今这位年纪轻轻的开乾皇帝,一个人顶整个朝堂还要多!
傅友文也立刻激动地点头应声:「微臣领命,陛下既一早便把最好的应对方案给筹谋准备好了,微臣等也断不能辜负陛下一片苦心。」
说罢,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满脸欣慰地慨叹道:「这次,不仅咱们这些办事儿的人能游刃有馀些,更重要的是,此次遭灾百姓的伤亡数量比之以往,不知道可以减少多少!很多本会遭灾丢命的百姓,也因陛下又捡回了一条性命,真好啊。」
秦逵也立刻接话道:「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陛下大爱,不知造了多少浮屠呢!」
「……」
此刻被朱允熥一点,二人心里也都各自有了数目主意,也就开始腾出心思吹彩虹屁了。
只是二人却没有想到。
朱允熥好似并没有心情听他们这些彩虹屁,反耳似是有些怔怔出神地盯着窗外的雨幕,若有所思地轻叹了一口气。
傅友文和秦逵察觉到不太对。
也是赶紧住了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猜不透朱允熥在想些什麽。
沉吟片刻。
傅友文这才开口试探着道:「不知陛下何故叹息?眼下虽很快会有洪涝,但陛下您早已提前筹谋……」
朱允熥意味不明地随口道了一句:「总还是觉得可惜。」
「可惜……?」
秦逵和傅友文不知道朱允熥指的是什麽,都有些懵逼。
不过倒是也不似从前那般惶恐了,毕竟他们也算是已经习惯了——跟不上陛下的脑回路是正常的,要是哪天能跟上这位小祖宗跳脱的思路,那才是破天荒了。
朱允熥并没有解释什麽。
只是摆了摆手,吩咐道:「无事,你们都先下去吧,办好你们自己要办的事就是了。」
朱允熥都发话了。
傅友文和秦逵也不敢多问,立刻齐齐拱手:「是!陛下!微臣告退!」随后便后退着离开了乾清宫。
见二人走了出去。
朱允熥这才又轻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可惜,以这个时代的条件限制,最多也就能做到这样了……」
他可惜的不是别的。
而是觉得……
即便自己尽最大的可能去安排丶去预防,能完成的效果终究还是有限的。
这样当然能救一批人,很大一批人!但大自然的力量终归是不可小觑的,总还是有救不了的人。
在秦逵和傅友文的眼里。
这固然已经是最好的丶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了。
可朱允熥不一样。
因为他见过后世的高效防治方法,高度发达的工业水平能造就雨水冲不垮的河堤,能把河道拓得宽宽的,河岸砌得又高又坚固……能更针对性地进行预防,等等等等……
而这时候却不一样。
信息不发达,大部分事情终究只能依靠人工,效率太低,就算他丢下去了三百万石头钱粮,也远远比不上后世的效果。
这才是朱允熥觉得可惜的地方。
也是因此,他总会觉得不够……
沉默片刻后,朱允熥才收回了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罢了,路得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
应天府的雨。
还在下。
即便不会和最开始一样,一直是那样倾泻而下的大雨,可随之而来的也是散不掉的乌云,延绵不绝的雨水,时而大些,时而小些。
屋檐上总是有水滴下来的,地面总是潮湿泥泞的。
好似这场雨一开始下了,就停不下来了一般……
三日后。
诏狱。
牢房里,詹徽一身肮脏破烂的囚衣上,遍布血痕。
在诏狱里待了这麽些时日,他一头凌乱的头发里,也已经是白的多,黑的少。
忽然听闻走道另一头好似传来了动静。
立刻警觉地蹙了蹙眉头,踉跄着站起身,观望起来。
当然。
现在的诏狱比他刚进来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隔壁左右几间囚牢里人都不少——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左佥都御史;刑部的江西丶浙江丶湖广三清吏司郎中;大理寺卿丶大理寺左少卿……除此之外,因为他们这一批人被审查而连带着被牵连进来的人,同样数不胜数。
诏狱里的苦头,谁也没少吃。
此时这群人听到动静,或是惊慌丶或是害怕丶或是恐惧……但凡是还能动弹的,也全都窸窸窣窣地起身,忍不住提心吊胆地扒拉到了牢房栏杆上。
不多时。
随着脚步声靠近。
牢房里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了一张「魔鬼」的脸庞。
「赵……赵峰!!」
「他怎麽……他怎麽又来了!?」
「他又要问什麽?还想问些什麽啊!我……我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啊……」
「他……他压根儿就不是个人啊!」
「别是找我,别是找我,别是找我……」
「……」
来人正是赵峰。
这些人的事儿是朱允熥亲自交代下来的,赵峰当然也是亲手负责的此事,这批人谁还没受过赵峰的「关照」?
一看到赵峰。
他们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肉都在发抖。
吓得连连后退。
反倒是最早就进来了的詹徽,还更从容了些,甚至还有心情和赵峰打招呼:「哦?赵指挥佥事?算起来也有好几日不曾见你了,今日怎麽又有空来诏狱大牢里转悠来了?」
陷在这里这麽长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陛下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倔强性子,在这件事情上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意孤行要给自己等人定罪,再挣扎也是徒劳。
好歹现在这诏狱里人多呢,比之前好多了。这麽多人,其中还有许多身居要职,总不能全弄死了吧。
现在也就等个结果了。
所以詹徽乾脆也就放平了心态认了命。
见詹徽这老熟人这副模样,赵峰也是来了兴致,淡笑着搭话道:「几日不见,詹大人这伤势也好了不少啊。」
詹徽苦笑一声,苦中作乐地吐槽道:「这也得你们诏狱给调养得好啊,生怕我们这些人死了,进来这儿的人,哪个不是死了活丶活了死的多少回了?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儿也就你们锦衣卫干得出来。」
说起这事儿,隔壁不少人的眼里露出绝望的目光,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赵峰了。
生怕一个眼神跟赵峰对上,就又被拎了出……
然而这一次,却只听赵峰道:「嗐!还不是你们一个个嘴巴硬麽,多配合一些多敞亮?不过这次你们可以放心了,用不着再死去活来了。」
听到赵峰这话,不少人惊疑不定地愣了愣:「陛下,总算要放我们出去了?」
赵峰笑了笑:「哪儿能啊?」
「本官是说这次你们可以直接死透一点。」他嘴里说着狠话,语气却是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戏谑,好似在说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平常的事儿。
众人先是微微一愣:「死……死透一点……?」
但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慌恐惧:「死透!?陛下……陛下他……」
赵峰这话的意思他们都明白,只是没人敢说出来。或许是觉得这样还可以自欺欺人一下。
而赵峰也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朝此间的众人扬了扬:「走吧,都跟本官去菜市口走一遭,下辈子,可要记得守规矩一点。」
听到「菜市口」这几个字,众人再想自欺欺人也不能了。
不由面露恐慌之色:「菜市口!?陛下要杀了我们!?杀了我们所有人!!?」
「陛下怎可如此凌厉!?我不过就是……不过就是……这罪不至死啊!不公平!这不公平!」
「菜市口……砍头……完了,全完了。」
「这麽多人,陛下也说杀就杀麽?就一点不顾朝局麽?」
「不能死!我不能死……」
「冤枉!陛下!微臣冤枉啊!!!」
「……」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他们嘴上说着在这诏狱里生不如死云云,可真死到临头了,自然也是没有一个人不慌的。
这些平日里一贯道貌岸然的文人丶官员此时大惊失色的有,一味喊冤的有,这不敢置信的有……丑态百出,与市井小民一般无二。
牢房里一时嘈杂无比。
赵峰被这声音吵得蹙了蹙眉头,却没理会这些「鬼哭狼嚎」,而是他抬了抬手,言简意赅地吐出道:「押人!」
「是!头儿!」跟随而来的人立刻应声,旋即各自散到诏狱的各个囚牢里去押人。
这般不留情面。
就连詹徽都慌了,急道:「赵峰!陛下当真要砍了所有人!?一下子把所有人全都处置了,朝中许多要事怕都找不到人处理!此举于社稷无益!陛下难道不知吗?」
他之前能有心情和赵峰调侃,正是因为觉得朱允熥不至于杀人,毕竟他知道,去年年末时候杀的那一波……朱允熥在很大程度上是留手了的,那时候就是考虑到杀的人太多可能会造成朝廷事务体系运转不顺当。
赵峰耸了耸肩:「陛下自然是有陛下的考量的,本官食君之禄,自然是陛下圣旨说什麽,便做什麽。」
说话间,詹徽也一左一右被人架住押出了牢房。
詹徽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道:「一下子杀这麽多人,陛下他昏头了不成!」
赵峰目光一凛,露出狠戾的意味:「詹大人,慎言!」
詹徽在这里待了这麽久,太知道赵峰这人下手的狠辣果断了,终究还是闭了嘴。
而这时候。
詹徽隔壁几个牢房的人战战兢兢地等了会儿,见居然没有人上前打开他们的牢门,顿时面露喜色:「赵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不必押赴菜市口了?」
这几人不是旁人。
而是此次负责审理詹徽一案的刑部丶都察院丶大理寺这三司的直接官员,几个人相互交换着劫后馀生的目光,有些得意地在心里暗暗思忖道:「各处大小案件终究还是离不开三司会审,得有人主持处理!决断刑名。」
赵峰抬起眼皮子循声望了过去,不咸不淡地道:「哦,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孙晟丶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曾茂成丶大理寺卿叶恒丶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范达……」
「你们确实不用去菜市口。」
「和去年一样,咱当今开乾陛下仁慈,不忍惊吓百姓,所以回头会另有人把你们押送到应天京郊去。」
「不着急的哈。」
说完,赵峰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在心里暗暗腹诽:「利用自身特权逃避税赋便也罢了,掌握大明最高刑名,却还因一己之私随意轻判犯人罪名,没少收受各方好处贿赂……呵!」
闻言,被点名的孙晟丶曾茂成丶叶恒毅……等三司相关官员脸上的笑容都骤然一滞,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来,面露惊恐:「押送……押送到应天京郊!!?那不是……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