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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六欲捆绑灵魂束缚身躯,唯一的解药便是一反常态的举止以及陌生离谱的自己。
所有人都是下贱的。
或者说,曾下贱过,又或者说,即将进入下贱。
又过八十载,一位黑衣仙子又走出了太阴一族。
她已至圣境,生命层次有了质的提升,她在她的道上走的更远了,更可怕的是,她从太阴炁漩活着出来了。
那里虽然被太阴天族霸占,却是连太阴一族本身也都畏如蛇蝎的绝地,据说那里与仙域最古早的时代相关,也有人说那里就是太阴一族的根,这一群姿赋远超众生的鼎盛生灵本身就是它的造物。
总之此次,她信心满满。
她还是未遮颜,那双凤眸如今满是平静,有了一丝名为威严的韵味。
她不再相信情爱,只想彻底斩掉魔障而后全身心投入到永无止尽的道途中去。
或许最终威压四海的仙君之路,就是这般练成的。
族中早已不再关注那个浪荡子的踪迹,她也没问,第一站她去了陆家。
他那麽爱陆汐天女,应该在陪着她吧?她如是想着。
只是,她跑空了。
陆家仙境中,她再一次见着了那个女子,那个八十年前破镜重圆意气风发的女子,如今又变得失魂落魄,她接见了她,两人重逢在仙境中一处山巅。
「他呢?」
「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
「你们未成婚麽?」
「没有。」
陆汐看着云海发呆,声音轻轻,有问必答。
「他是个浪荡子,我留不住他。」
「他那麽爱你…….」
「他不爱我,他更爱自己。」
陆汐打断了她,转过头来笑着,眸子中泪早已流干,
「真要按一个名头,我想他应该是爱上了情爱。」
「爱上了情爱?」
太阴离尘不懂这话,听着怎麽怪怪的?
「是的,就是爱上了情爱,他享受征服,享受女子的牵肠挂肚,享受她们的身与心,享受她们的欢笑与眼泪,享受天下所有的美好,不停留不念旧,飘然而来飘然而去。」
说到这里,陆汐眸子出现恍惚,是眷恋是难过,是千丝万缕数不清的杂念,
「他……他像一只偶然撞入这仙域的白色蝴蝶,没有哪一朵花可以让他永远驻足…….」
太阴离尘沉默下来,因为她竟觉着陆汐说的对。
自己,也是其中的一朵麽?
因盛开引到蝶来,蝶走花枯,再无瓜葛,他永远热情奔赴下一场,她收起花苞,再不敢绽放。
她早已心冷,但此时,她承认她又有点想哭。
但她没哭,她转身离开。
「你也与我一样吧?」
陆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
「上回见着你我就觉着你的样子有些熟悉,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从你身上看到了我未来的样子。」
「所以你开口救了我。」
「不是救你,我只是不希望他停留过的花朵枯萎凋零。」
「你已经枯萎了。」
太阴离尘声音渐冷,
「你现在这般模样,与死何异?」
「可我不敢死。」
陆汐也转身了,朝着她们一起甜蜜缠绵过的仙宫走去,像是一具心甘情愿自困囚笼的尸体,
「我怕他回首时找不见我。」
太阴离尘小脸彻底冷了下来,似乎是对着陆汐,又似乎是对着自己,
「我与你不一样,我会亲手了断一切。」
「那是你的事。」
陆汐走了,太阴离尘站了许久,也离开了。
第二站,她去了天杀洲。
当终于来到东域尽头天地断裂之处,她终于看到了那一座雪白天城,那是一颗璀璨明珠,嵌在永恒虚无的黑暗里熠熠生辉。
站在卧天渊畔,她陷入一种诡异的恍惚,卧天渊的天风很大,卷动她的黑衣拨起她的黑发,恍若隔世。
这里是仙域一处奇景,名声不小,但在她眼里,她只看到了孤独。
难道只有这般孤独寂静的天城与种族,才能孕育出他那般洒脱的人儿麽?
「我给你百年,百年后你若还没本事,就自己带着嫁妆来白玉京。」
确实是百年后,她也确实来到了白玉京,只是她没带嫁妆,而是带着杀伐,带着心死后的决绝。
命运若是慷慨一些温柔一些,她和他会有好一些的结果麽?
她没有答案,安静登城。
她又跑空了。
那个浪荡子也不在白家。
得知这个消息,她愣在了白华仙境入口之外,眼前的雪白天镜透亮绚烂直通天穹,但里面没有她想见的人。
「还请前辈告知他的行踪。」
她朝着白家老人行礼,坦然而真诚,
「孩子,你寻他何事?」
「有仇也有怨。」
「生死之事麽?」
「是的,不死不休。」
「好。」
白家老人见她诚实,也不隐瞒,小孩子嘛,杀来杀去很正常的。
「他在天机。」
「多谢前辈。」
她告礼离去,直奔天机。
只是天机洲也很大,她找了整整三年。
最后见着他时,是在一片仙山之外。
她知道那片山脉名为空桑,那时候便很有名气,但还算不上禁地,那个浪荡子就坐在那里,看着空桑正在发呆。
他依旧雪白,依旧风华绝代,不管是第几次见着,都有股不讲道理的惊艳之感。
他似乎醉了,身边扔着几个雪白酒壶。
看了看,她安静走近,他恍然未觉。
「在看什麽?」
她也坐了下来,轻声询问,
「看仙。」
「仙在何处?」
「就在眼前。」
雪白公子转头看她,眨眨眼,
「我眼前的你,难道不是最美的仙麽?」
她一愣,猛然就觉着自己的身躯有些止不住的轻颤起来,那可耻的眼泪就要冲破灵魂奔涌出来。
「呵呵……」
她冷笑,死死压住了那种让她觉得窝囊的心绪,
「让白公子失望了,我来可不是给你看的。」
「我知道,你是来寻仇的。」
雪白公子不以为意,随后扔给她一壶酒,
「尘儿,修了八十载,又觉着自己行了?」
「你叫我什麽?」
「尘儿啊,怎麽了?」
「白公子,我名太阴离尘!」
「那不就是尘儿麽?」
「白煌你放肆,尘儿是你能叫的麽!」
「不然呢?」
雪白公子撇嘴,依旧散漫,
「名字而已,那麽在意做什麽?你这庸俗心思,怪不得你难悟道途。」
「八十载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麽?要大度一些洒脱一些知道麽?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煌哥哥,我保证不会向你一般张牙舞爪。」
「你……….」
太阴离尘哑口无言,她真是没接触过几个男人,哪里是白煌这种货色的对手,张了张小嘴,她最终吐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八十年怎麽没忘了我?」
「为什麽会忘了你?」
雪白公子瞪她,
「我记性很好的。」
听见这话,太阴离尘猛然就红了眸子,她想说他真是个狗东西!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既然能记得,为何第一回就那麽忘了?
既然第一回忘了,后面又为何要记得?
他觉得很好玩麽?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来罢,白公子,与我一决生死。」
她猛然起身,简直受不了了。
「坐下!」
雪白公子皱眉,指了指她手里的白色酒壶,言语清冷,
「对我的酒尊重一些,喝完再说!」
「哦。」
仙子鬼使神差,撅着小嘴又坐下了。
她想着也是,该讲的礼数还是要讲的,人家给了酒她也接了,那隔完再战确实应该。
打开酒壶,她一口就干了个彻底,她很生气也很迫切,想要快进到征战环节,这一回,她一定能取他狗命!
只是刚站起来她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她内视而去,随即一脸不敢置信,她瞪大凤眸看着雪白公子,像是在看着世上最离谱的畜生。
「你…….你竟对本天女下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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