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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交易(第1/2页)
台上那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要换哪一段。”
沈夜说:“三年前,我写代码的那个晚上。我身后站着一个人,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人低下头,像在算。他算了很久,才抬起来说:“这样的记忆,得有对应的东西压着。”
沈夜说:“我知道。你们要什么。”
那人说:“两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你手里那半枚钥匙。”
“二,圣物化身,留在这里归位。”
沈夜心里早有准备,可听见后一句,他还是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后颈爬上来。
他说:“钥匙可以给你。她不行。”
那人说:“规矩是这么写的。”
沈夜说:“哪条规矩。”
那人说:“坛规。钥匙是供上去的东西。要取回,得有人替它担。她要归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掉下来的东西,本该回去。”
沈夜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拆开看了一遍。
钥匙是供上去的东西。要取回,得有人替它担。
掉下来的东西,本该回去。
这两句听着都对,可它们中间有一条缝。
他说:“你刚才说,钥匙是供上去的东西。”
那人说:“是。”
沈夜说:“坛规上写着,供品不得回头取回。”
那人说:“是。”
沈夜说:“那钥匙既然是被供上去的,它就不能被取回。你们让我拿钥匙换记忆,就是在做一件坛规不许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平:“你们要用自己的坛规,去罚一个替你们破规矩的人。这算什么。”
台上那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怒,是一种被戳到要害的沉。他看着沈夜,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些信徒也安静下来,连念都不念了。
沈夜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很险。他把坛规拿出来当刀,就得赌这把刀先在对方手里割一下。
他说:“我不跟你们抢钥匙。我只问一件事。”
他说:“这把钥匙,是谁供上去的。”
那人说:“是我们。”
沈夜说:“供上去的时候,你们知不知道它是钥匙。”
那人停了一下,说:“知道。”
沈夜说:“那你们供上去,是为了什么。”
那人没有答。
沈夜说:“为了不让门被打开。”
低地上静得厉害。台座底下那团黑的鼓动,也慢了下来。
他说:“你们把钥匙拆成两半,一半供在这儿,一半丢进档案馆。你们嘴上说它是神的东西,其实你们怕它。你们怕有人拿着它去开门。”
他说:“现在我要拿它去开门,你们拦不住,就想拿她来换。”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去:“可坛规上写的是供品不得回头取回。你们供上去的东西,凭什么由你们再拿回来。”
台上那人闭了一下眼。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他不再看零号,而是看沈夜,像重新认识他。
他说:“你比我想的会说。”
沈夜说:“我不是会说。我只是把你们自己的字念了一遍。”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这半枚钥匙是从哪儿来的吗。”
沈夜说:“档案馆。”
那人说:“档案馆那半枚,是被当成无主档案清运进去的。清运的路上,它掉过三次,每次都是我们的人捡到,又送回去。”
沈夜说:“所以你们不是不想要钥匙。你们是拿它没办法。”
那人说:“钥匙不锁门,只锁记忆。我们试过开那具容器。开到一半,开钥匙的人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开。”
沈夜说:“你们把它供起来了。”
那人说:“供起来,至少它还在我们手里。”
沈夜说:“你们供的不是神。你们供的是你们自己不敢动的东西。”
那人的脸沉下去,却没有反驳。
台下的信徒安静下来,连念都不念了。沈夜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他背上,一道一道,不重,可都带着分量。
他在等。他知道台上这人现在有两难。答应他,等于当众承认坛规可以被人拿来用;不答应,等于承认钥匙拿不回来。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你要怎么换。”
沈夜说:“我拿我自己的记忆换。你们把记忆从坛上取出来,我把它交上去。一进一出,两头都是记忆,账是平的。”
那人说:“一进一出,也要人担。”
沈夜说:“我自己担。”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沈夜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不是算计,倒像是一种很旧的疲惫。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在这儿守了很久,守得自己都成了台座的一部分。
那人最后说:“你担得起吗。”
沈夜说:“担不起也得担。我要那段记忆。”
他说完,心里反倒静了。
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台下的信徒都等着他,没有一个人插话。
最后他说:“钥匙你可以拿走。”
他抬起手,指向台座底下那团黑。
他说:“可你既然要换记忆,就得按规矩来。回头取回的东西,反噬落在取回的人身上。你要换回那段记忆,就得先准备好丢一样别的。”
沈夜说:“丢什么。”
那人看着他,说:“你自己的一段记忆。”
零号在旁边拉住他的袖子。她说:“别换。”
沈夜低头看她。他看见她脸上的光还没退,指尖还在抖。他知道她怕什么。她怕的是,他一步一步把自己拆空,最后剩下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
他抬手,轻轻把她的手按下去。
他说:“就一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交易(第2/2页)
他抬起头,对那人说:“我换。”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左手在袖子里烫了一下。
那是绿纹在动。
绿纹从他左腕往上爬,爬过小臂,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刚刚用了一次规则编辑器,在档案馆里改过一条指令。账还没结完,现在又添一笔。
林小雪走过来,站在他右边。
她没有劝他,也没有拦他。她只是抬起手,指腹按在自己左眼角的泪痣上。那点泪痣正发烫,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说:“你要丢的那段,我先替你记。”
沈夜说:“你记不住。”
林小雪说:“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她说:“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沈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在动手之前,他还做了一件事。他把通行卡从口袋里摸出来,塞进零号手里。
他说:“拿着。”
零号说:“这是你的。”
沈夜说:“账是记在卡上的。我要是等会儿忘了这卡是什么,你就拿着它,把从头到尾的账跟我说一遍。”
零号攥住卡,指节有点白。她说:“你会记得的。”
沈夜说:“也许。”
他顿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你站在我身后,不管我说什么,别插嘴。”
零号说:“为什么。”
沈夜说:“他们会看谁先慌。”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东西。钥匙在,卡片给了零号,守门人那道记在卡背上的账也在。他摸到口袋里还有一小块碎石,是进坡时踩碎的记忆碎屑。他把那块碎石也留下,攥在手心。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那段绿纹。绿纹比刚进第七层时深多了,从手腕爬到肘弯,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林小雪看着那段纹,眉头皱起来。她说:“又长了。”
沈夜说:“我知道。”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片绿。他说:“留着以后看。”
林小雪说:“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沈夜说:“嗯。”
林小雪说:“你每用一次,它都长一点。”
沈夜说:“嗯。”
林小雪说:“长到最后,它会盖住你整个人。”
沈夜笑了一下。他说:“那就编个新的。”
林小雪没有笑。她抬起手,指腹又按了一下泪痣。
零号看着那截被袖子遮住的绿纹,看了很久,说:“你疼不疼。”
沈夜说:“不疼。”
零号说:“你骗人。”
沈夜说:“疼也不耽误换。”
他抬头看了看低地顶上。那儿没有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只知道自己进第七层已经很久,久到开始忘事。
他说:“速战速决。”
那人没有立刻动。他先走到台座边,弯腰,把手伸进那团黑的边缘。他的手进去半截,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一点很淡的白光。
他把那点白光托在掌心,走回沈夜面前。
他说:“坛火不熄,供品不收。你要换的东西,得先过火。”
沈夜问:“坛火是什么。”
那人说:“是这地方的根。祭坛底下烧着一样东西,烧了很多年,没灭过。”
沈夜说:“烧的是什么。”
那人没有答。他把手里那点白光往柱基上一放。光一挨上柱子,柱子从底下往上亮,亮到半人高就停住。那光在柱子里面慢慢转,像水在管子里流。
沈夜看着那道转动的光,忽然想起档案馆里那盏灯,想起文件柜顶上那个很小的灯罩。他记得灯罩里也有一小团光,转得一样慢。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档案馆和祭坛,一个在北边,一个在第七层,中间隔着那么多层。可两处的光,转的是同一种节奏。
他问:“档案馆顶上那盏灯,是你们点的吗。”
那人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夜说:“不是。是同一盏。”
那人的手停了一下。
沈夜把这一点记下。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扎到了东西。从档案馆到祭坛,从第一层到第七层,中间隔着那么多记忆和规矩,可有些东西是连着的。它们像同一根绳上的结,解开一个,别的也会松。
他忽然想起守门人那句账是平的。他心里说,账从来不会平。有人在一个地方取走的,一定在另一个地方欠下。
他从前面的记忆里翻出一件事。守门人放他进坡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这坡上的账,最后都要算到他头上。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站在祭坛前,才明白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问那人:“你们这座祭坛,欠谁的账。”
那人说:“不欠。祭坛只收,不欠。”
沈夜说:“收了这么多年,总有个去处。”
那人不说话了。
台座上的柱子被点亮了。柱顶那串挂着的东西一节一节亮起来,光顺着柱子往下走,像有人把一盏灯点着,慢慢往下放。
台下的信徒重新开口。这一回他们念得很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沈夜站在光里,看着自己的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去对林小雪说:“我要是等会儿忘了路,你别让我走错。”
林小雪说:“你不会忘。”
沈夜说:“万一呢。”
林小雪说:“那就跟着我。”
他把这句话记下。他从袖子里伸出左手,绿纹在小臂上爬了半圈,颜色比刚才更深。
他收回手,转回身,朝柱子走过去。
台座底下那团黑,在他靠近的时候,缓慢地抬起头来。它没有脸,可沈夜知道,它在认他。
他站在柱子前,把那半枚钥匙放在柱基上。
他说:“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