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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紫宸殿外已响起整齐的靴声。
宫灯的光晕在青砖上晕开暖黄的圈，映着文武百官朝服上的蟒纹与补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殿门缓缓推开，檀香与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十二根盘龙金柱直抵穹顶，鎏金藻井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萧逸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须弥座上的龙椅中。
玄色的发丝用玉簪束起，面容比登基前更显棱角分明，眼底的少年意气已被深沉的帝王威仪取代。
他指尖轻叩椅侧的龙纹扶手，目光扫过阶下排班的官员，最终落在了武将列的云霓身上。
那一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但不过一瞬，他便收回了情绪，下颌线重新绷紧，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此刻他是大启的君王，而非能与她玩笑的旧识。
云霓身着银白嵌紫的郡主朝服，墨发挽成垂挂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随即回以一个浅淡的颔首，唇边漾开极轻的弧度，而后迅速敛去神情，身姿笔直地站在队伍里，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互动从未发生。
“有事上本，无事退朝。”萧逸的声音透过殿内的回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不怒自威。
话音刚落，武将列中便走出一人。
兵部尚书崔彦之须发皆白，身着绯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时，腰间的玉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老臣有本要奏。”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沉郁，“臣以为，如今京城四大营的军备情况，已到了不容乐观的地步。”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官员下意识地看向武将列中的四大营统领。
崔彦之继续说道：“昨日老臣受邀前往郡主府，本是赴宴闲谈，却侥幸见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霓裳郡主的少年军团以压倒性的胜利打败了北大营的各位精英们，此番比试让老臣惶恐。”
他加重了“酣畅淋漓”四个字，目光扫过阶下的统领们，“这些兵士拿朝廷俸禄，食百姓粟米，却连这些少年郎都敌不过，如此下去，若真有外敌来犯，京城的安危如何保证？臣以为，四大营的军纪与战力，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萧逸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昨日郡主府发生的事他早已经知晓，穆家军的实力他是亲眼所见，之所以将穆星尘放到北大营也是因为这个。
至于崔大人所言自然是他暗示的。
虽心中早有数，可如今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北大营的兵士觉得脸热。
一群一向眼高于顶的家伙，平日里仗着他们是京城护卫营的人，没少耀武扬威，看不起旁人，如今居然完败。
比起上一次的演习更加让人汗颜。
“崔尚书，你此话有些过火了。”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东大营统领黄虎跨步出列。
他身材魁梧，朝服穿在身上像裹了层铠甲，脸上满是不耐，“不过是一场偶然的比试，怎能以偏概全？北大营只是一时失手，未必代表四大营的战力不行！”
他话音刚落，南大营统领秦羽飞与西大营统领陈威也相继站了出来。
秦羽飞身着宝蓝色朝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傲气，拱手道：“陛下，崔尚书这话确实过于夸大。穆统领麾下的兵士或许战力稍弱，但我南大营的弟兄们每日操练不辍，绝非不堪一击之辈。”
陈威也跟着附和：“不错，西大营的兵士也随时准备为朝廷效力，绝不敢懈怠。崔尚书仅凭一场比试就否定四大营，未免太武断了。”
阶下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武将列中唯一未动的身影上——北大营统领穆星尘。
他身着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在听到秦羽飞“战力稍弱”的评价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虎三人这是在借着反驳崔彦之，暗踩北大营来抬高自己。
穆星尘心里清楚，如今北大营刚输了比试，正是风口浪尖，他们想踩就踩吧，多说无益，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崔彦之看着三人抱团反驳，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笏板重重一顿，“三位统领既然如此自信，那不如用实力说话？”
他转头看向萧逸，又扫过云霓与穆星尘，“陛下，臣有一议——不如让四大营各选精锐，与霓裳郡主麾下的兵士来一场比试，既能检验各营的战力，也能让大家心服口服。霓裳郡主、穆统领，你们二位觉得如何？”
殿内的目光瞬间分成两拨，一波落在云霓身上，一波落在穆星尘身上，连萧逸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等着他们的答复。
穆星尘的余光看向小妹云霓，随后走出队列，举起笏板道：“臣所学皆为报效国家、效忠陛下，只要陛下需要臣无异议。”
云霓闻言，眸光微动，心中已明了崔尚书此举之意。
她虽为女子，却从未惧过任何挑战，更何况此事牵涉到四大营的声誉与军心稳定。
“既然崔大人提议比试，本宫自当奉陪。”云霓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比试需公平公正，不可伤了众将士的和气。”
萧逸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似笑非笑地开口：“既然郡主和穆统领愿意应战，那就朕自当应允。穆统领，你可有什么想法？毕竟上一次的演习让人眼前一亮。”
穆星尘闻言，缓步出列，抱拳行礼道：“回禀陛下，臣以为此番比试，不仅要看武艺高低，更应考量各营的整体实力，否则难以服众。”
黄虎和秦羽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忌惮。
他们原本以为借崔尚书之口施压，能逼得穆星尘低头认错，却不料他竟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还主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