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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踏出正殿门槛，抬眼便撞进一双深邃的丹凤眼。
那双眼眸方才还凝着化不开的凛冽杀意，像是淬了冰的利刃，藏着未散的戾气。
可在视线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冰层骤然消融，戾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浸了暖意的柔情，柔得能溺死人。
萧景墨长腿一迈，快步上前，温热的掌心轻轻裹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碰到你了吗？”
云霓先是愣了愣，指尖微蜷，随即想起殿内方才的情形，眼底漫开一抹狡黠的笑意，眉眼弯弯道：“没有，我用暗器伤的他，没让他近得了身。”
萧景墨闻言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低沉中带着担忧：“下次这种事让十一她们动手，不要脏了你的手。”
说完转头看向萧逸，“陛下，你不是还有奏折没有批完，我陪郡主去翰林院。你先去忙你的正事吧。”
从后宫到翰林院需要走一段时间，两地相隔半座皇宫，需要出皇宫的内城，穿过内城护城河道，来到外围的宫殿，翰林院就在这里，相隔一条街道是太学。
萧逸看着皇叔牵着阿姐的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满是不服气。
皇叔怎么能这样？
他也想跟阿姐一起去翰林院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石头，比起御书房里堆成山的奏折，他明明更对阿姐说的那些实验感兴趣，光是想想就觉得新奇。
“皇叔，那些奏折不……”他刚想开口说奏折可以稍后再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萧景墨投来的眼神。
那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带着无声的威慑，萧逸瞬间打了个寒颤，后背阵阵发凉，方才的不服气全被吓没。
这样的皇叔也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皇叔这样的人也只有阿姐能降得住。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些奏折没有看完，阿姐，你同皇叔去吧，我先回御书房了。”萧逸语速飞快地说完，转身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仓促得像是在逃跑，那怂兮兮的模样落在云霓眼里，让她满是茫然。
“他这是怎么了？”她站在萧景墨的侧前方，刚好错开了他方才威慑萧逸的眼神，只觉得疑惑。
萧逸明明对那些石头兴致极高，怎么突然就变卦不去了？
“没事，许是想起奏折要紧。”萧景墨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走吧，我送你过去。正好我对你说的那些东西也很感兴趣，想亲眼看看。”
说完，他牵着云霓的手，沿着宫道朝着翰林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萧景墨的手掌很暖，掌心带着些许粗糙的薄茧，触碰到她皮肤时，带着清晰的质感。
云霓指尖微颤，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这触感很熟悉，像娘亲，也像祖父的手，都是长期练武留下的痕迹，藏着岁月的温度。
那些关于过往的记忆，其实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变得模糊。
毕竟在她的意识里，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边境的风沙、祖父的笑容、娘亲的叮嘱，都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隐约不清。
可此刻被萧景墨这样牵着，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就鲜活起来，一点点涌上心头，全是那时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边境的日子很苦，倒不是吃穿短缺，而是那里的环境太过恶劣。
整个边境只有两季，要么是狂风肆虐的风季，要么是大雪纷飞的雪季，换种说法，便是干旱缺水的旱季，或是天寒地冻的寒季。
风季来临时，漫天风沙滚滚而来，遮天蔽日，有时候风势太大，沙子会钻进眼睛里，磨得人生疼。
祖父那时候总会伸出那双粗糙开裂的大手，紧紧拉着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人莫名安心。
他会笑着揉她的头发，声音洪亮又骄傲：“霓宝啊，你祖父我可是你祖母救下的。整个西北境的穆家军，都是你祖母一人撑起来养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祖父总会骄傲地仰起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那双被风沙吹得泛红的眼睛里，满是对祖母的得意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仿佛提起祖母，就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你看，霓宝，那边的梯田，还有那边的茶林，都是你祖母带着将士们一点点开垦、一点点种起来的。”说到兴头上，祖父总会嫌弃她年纪太小，个子不够高，看不清远处的景致，干脆弯腰将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时候，娘亲总会笑着走过来，轻声叫祖父放下她，怕累着他。
可祖父总是笑呵呵地摆手，语气笃定：“不用，我还能举着呢，我家霓宝不重。”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祖父都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心疼。
云霓那时候年纪小，却也能看懂，祖父一直觉得母亲留在艰苦的边境是在吃苦——毕竟母亲从小也是被祖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本该过着锦衣玉食、安稳顺遂的日子。
“霓儿，你在想什么？”萧景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满满的担忧。
云霓猛地回神，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暖意，笑着问道：“萧景墨，你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萧景墨看着她眼底的柔光，面具下的嘴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当然想过，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想过无数次，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时机未到。
“那你呢？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回给她，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想要知道她心中向往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云霓垂了垂眼，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的世界，那个时隔千年、繁华盛世的时代。
想起千年后的那个世界，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我想要过衣食无忧、没有战乱的日子，男子不会三妻四妾，女子也不必困在后宅、依附他人而活。男子可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女子也同样可以走出家门、实现自己的价值。街上有数不尽的美食，出行有日行千里的各种车辆，人人都有机会读书识字，不用再受饥寒之苦，人人都能吃饱吃好，安稳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