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朱红的两扇大门对开,遥遥便能见门内络绎不绝穿行着官袍的大臣。又过了多时,又从里稀稀疏疏走出来几个雍容华贵的人来,其后跟着些许大臣,其中二人约莫是位高权重,身旁簇拥着几个。
出了宫门,其一人顿了脚步说了几句,便甩了袖子大踏步先离去。展颜前头的马车便赶上去!那人像是瞧见了展颜,斜着嘴角笑一笑,上了马车便离开去。
展颜本是借这马车略遮住身形的,马车一去,便直直地斜对着宫门了。
里头另一人正行至宫门口,瞧着像是心中记挂有事的模样,不大应酬身旁诸人,只挂着浅笑匆匆往外走,一脚跨过大门时,忽往这边瞥来,狐疑地打量一番,笑意已爬满眼角,竟净将诸人丢在身后,径直向着展颜大步走来。
“这样大的日头,怎么还跑到这来,也不撑把伞!”说着便举袖至展颜头顶以遮阳,划开扇子在展颜肩侧不住扇风。
展颜拉下来头顶的手:“我听大哥说平时上朝辰时便能下朝了,谁知今儿都要到午时了。行啦有什么晒不得?我晒过的太阳比你还多哩!”
肃宁王府的马车亦上前来,二人上了车梁豫洵道“原是想下了朝便往府上去的,方才乍见你还只当是花了眼了!瞧见真是你不晓得心里多欣喜!”
“本也是想瞧瞧看能不能吓着你一跳。”展颜歪着头笑看着梁豫洵,梁豫洵笑着要接话,马车外有声音道:“王爷,我家老爷请王爷留步。”
梁豫洵捏捏展颜的手,笑一笑,先跳下车,展颜在车内听得像是个中年男子在说话,二人离得马车颇有几步路,展颜本也无心要听,隐约听见“太尉”“三思”“卧龙之才”“奈何”等语,不多时梁豫洵又回车里来,同展颜道:“是陈太尉,同我商议了几句。”
“便是陈家小姐的父亲了?”
“嗯。你几时来的,可吃了早饭?”
这话转得忒快,展颜晃了晃神才道:“眼见着午时了要吃中饭了。”
“我出门前没交待,只好去颜儿府上叨扰了。”梁豫洵笑瞅着展颜道。
因展父并展墨兄弟二个去了校场,展母吃的少吃吃下一碗蛋羹便歇了,展颜便教胡乱做两个到院里吃,饭间把非亲生一事说与梁豫洵。
梁豫洵颇有些惊讶又是是松口气的模样道:“云昭传信说你又骑马乱奔又是跑去城东,我猜着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幸而不是祸事。此事可有旁人晓得?”
“自然没有,只有大哥二哥晓得,再就是你了。不过大哥是一早便知了,亏他了,瞒得这样辛苦。”
“谁想得到呢。”梁豫洵道:“展将军和展夫人疼的这样,旁人家里亲生的女儿也没见这样宠着的。上回听你说展兄亦赠一支白玉的莲花钗给你?”
“嗯,怎么忽的想起这个?”
梁豫洵笑道:“我想啊除了展将军展夫人疼你,墨兄和铭兄弟也极关照,真真的羡煞旁人。再有,怎么从不见你戴上?”
“寻不着好时候啊,且莫提这个,我还有事同你说。”展颜敛容道,梁豫洵便亦认真听来,展颜把这两日城东见到尚儿同几个小乞丐一事细细说了,问:“朱府尹把乞丐们都赶到城东城外一带去了,那边远不似京都繁盛,官差商贩欺压,大多人生活不容易,乞丐们难讨着吃的糊口,这样能撑几时呢?你可有什么法子?能教朱府尹撤了这令么?”
梁豫洵闻言细细思索起来。
“京城这边富贵人家多,每日剩的糟蹋的粮食不计其数,若能送与乞儿们吃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梁豫洵道:“正是高官大臣多居于皇城一带,嫌恶乞丐们,朱府尹才想把他们赶出京城去。那时你尚未进京,朱府尹费了好大功夫,无奈其数良多,又都是拿命相抗,他也不敢太过粗暴以致伤亡惨重,日里只管控着只在东隅一带乞讨。倘或夜里逮着了便重责下狱,乞丐们只敢出城去寻个住处。”
“便没人能管得了朱府尹么?豫洵,你不是王爷么?你也管不了么?”
梁豫洵垂目低叹:“那时京城常见乞丐同官差恶斗撕打,给打死的打残的不在少数。展兄上奏言明此事,奏折尚未至父皇手中,便教人寻了个错处罚俸思过。”
“可你是皇子,大哥奏明不了皇上,你能见皇上,你能说给皇上知道!”
“颜儿,那时展兄尚不得上朝,如今展兄亦可面朝父皇为何却不多提此事?你可知这是为何?”
展颜摇头,梁豫洵道:“若又引出这事,倘父皇追究起来,朱府尹必要自保,四王爷颇看中他必也要助他清除些障碍,如此这些乞丐们反不知要遭甚么灾祸。”
“什么叫清除障碍?怎么清除?”梁豫洵看着展颜未答,展颜惊问:“灭口么?”梁豫洵虽仍不语,观其神色可知差不离了,不禁道:“原来天子脚下,人命也不过卑如草芥。若不能为人所用,生死便不足一谈。”
“颜儿,眼下我委实分不得心力去乞丐,你晓得,这一回我前去泾洲治雪,父皇颇为满意,我需借这机会奏请父皇精减苛税,再有……”
“这些不必同我细说,你这样周全的人你去渂洲安抚降匪,去泾洲治理灾情,都能在皇上面前好生表现,在朝廷大臣面前博出好名声,在百姓心头施以恩惠,这些乞丐们却是一无是处,还要开罪多方重臣,自然是不划算的。”
“颜儿……我也,也身不由己。”
展颜见梁豫洵眉宇肩苦涩失意,浑然不复清早气定神闲众星捧月的模样,想到他方才急急撇下诸人大步走至他身前时面上掩不住的欢喜急切,自觉说话太过,可心里气愤仍未平歇,并不开口言语。
梁豫洵低低叹一口气,二人俱是静默,梁豫洵想辩解一番,心底生出无力感来。
忽秀月来言肃宁王府有随从来问王爷几时回去,说酋时皇上赐宴犒赏王爷,明日府里需设宴庆贺,诸多事还需王爷过目。
“颜儿,我需得先回去了。”
“我便不送了。”
梁豫洵道:“过两日待我得空了,备好粮资与你一同往城东去。”
展颜忍不住问:“去城东?送与那些乞丐么?”
“我虽一时助不得他们谋生图存,中道接济还是可的,过了这两日便能抽个空出来了,再与你同去?”
“嗯,嗯。”
展颜的气愤冲淡了七八,心里又生出悔意来,此事非豫洵之过,怎能无缘推到他身上?何况自个亦没甚么法子解决这难题,凭什么要求他需解决呢?仅凭他是皇子王爷么?皇子王爷恁多,旁人她会生出这样的气恼么?却敢直喇喇指控指责豫洵,难道不是凭着豫洵珍视欢喜她?是故心悦于她便要承其冀愿容她怒气么?何其荒谬!
想着果真不该,这时梁豫洵已回了府去,展颜想又冒犯了豫洵,一时更郁闷,便在院里打拳练剑折腾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