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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疾驰而归说与梁豫洵知，梁豫洵面上凝重了些，沉思片刻道：“论理此事应教与太守足矣，只是这几日衡阳一带倒是颇见番人，不过似今儿这等犯事的倒是头一遭听说。番人近年与大孟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堂而皇之地欺侮妇女？”
“是不是他们又起了侵犯之意？”展颜问。
“从二人行事来看倒不像。若是存着滋事挑衅之意，便不应选在朗乡，也不该是此等行径。”梁豫洵摇头道。
“我倒与番子打过些交道，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又是些野蛮之人，说不定就是无意到朗乡碰着冯姑娘起了歹心，这些人，脑子一团浆糊渣！”
“按道理这话不错，若是有意挑起争端在荒郊野外强辱妇女，若不是正教你们逮着，哪里会有人晓得这事。只是赵太守说往年偶尔也来些番人到衡阳做买卖的，但终究不多，且多于幽州往来，故而每年泾洲境内为数不多，可今岁倒多了一倍有余，我觉得颇有些蹊跷。”
成燮道：“说是番子开了窍肯来大孟长些见识也未可知。若依着你说是骨头痒了欠修理，哼哼，我也有日子没活动筋骨了。”
梁豫洵笑道：“有成副将在我大孟自然不愁，眼下也不晓得具体因由，待晚些冯刺史带他三人到府衙了审过届时必有新发现。”
“亏得他俩命大颜儿说不能在担儿娘坟前见血，要不是我早了结了他两个。”
这话梁豫洵却听得不甚在意，只思索个不停：泾洲大雪下了那许多时，又是饥荒泛滥，老百姓无力自保，好容易靠着莫休和幽州太守悄悄弄来的粮米支撑着过了一月多，这会田里也没到收成的时候，缘何会来这么些番人？为财的？为物的？都说不通来。眼下见着不消两个月泾洲便能赶上第一茬早稻了，饥荒也算是过去了，可喜后头没甚么大风浪，这样想来，番人却像是赶巧儿来的似的……
越想越觉摸不清头绪，梁豫洵闭上眼静静神，心中挂念一事，复又睁开眼道：“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来，索性不如不想，颜儿走，我今儿可得了一样好物，想着你该欢喜。”
“啊，我回房去歇会，你们不必管我。”眼瞅着梁豫洵看向自个，成燮忙道。
“也好。”梁豫洵笑道：“成副将请好生歇息罢，明日还要劳烦你照看颜儿回京呢。”
“不是给我瞧瞧顶好的宝物？怎么倒还要出门去？”
“人家可说了，这宝物可认人呢，还须得主人亲自取了才好。”
“什么宝物这样稀奇？你怎么晓得它便认我的？”
“我一眼便瞧出来它必是认你的。”
“果真这样有灵气？”
“……”
二人一路说话，已不觉至一铁匠铺子前，梁豫洵道：“便是这儿了？”
走进去掌柜的早迎上来道：“梁公子来了，今日可是来取剑的？”
“正是。”梁豫洵指指展颜道：“这便是我说的非她莫属之人。”
“哦…呵呵…呵呵，两位随我来。”
这位掌柜约莫天命之年，倒也硬朗，听梁豫洵说展颜便是将择之主，似是颇为惊讶，不由得皱了一回眉头，下意识打量展颜几眼，也不多话，转身在前面带路。二人跟着他绕过几道门，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杂间。
屋内壁上挂了二十来把剑，新旧不一，也有剑鞘珠光流转华丽贵气的，也有剑身乌黑沉闷古朴老旧的，展颜从小也见过不少好兵刃，便知其中必有好剑，心想：方才掌柜的分明不是很把我瞧在眼里，少不得我要挑出把好剑，教他服气。因细细甄选这些剑，把那华而不实的先撇去，必都是绣花枕头；再捡厚重乌漆老旧的，必是自古传今的。
如此挑出一把朱黑广漆，剑身只刻了几条斜纹的剑出来，掌柜的摇头道：“这剑乃是玄铁和羽铁交融而铸，能削铁如泥，又轻于玄铁。”
展颜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却见梁豫洵似面带沉思，问展颜：“颜儿果真喜欢这把？”
展颜不明所以，又听掌柜的道：“我这剑好是好，只是与姑娘不合。姑娘于己之知尚不如旁人洞明哉。”
“颜儿你无需顾及我的面子，不消理论剑之好坏，只凭着中意哪个便挑哪个。”
掌柜的一眼便瞧出我存心挑好剑煞他的威风，更知我有意之下必非遵从心之所向，自然不合适我了。如此想着面上自是发热滚烫起来，羞愧不已。因抱拳同掌柜道：“方才是我只顾卖弄违心而选，虽是好剑却如掌柜所言不合于我，那倒真是辜负了这剑了，恳请掌柜的再许我选一回。”
“呵呵呵，姑娘既是买主，要挑要选自是自便，我安有不准许之理？”掌柜的捋捋胡子道，面上露出笑意来。
展颜笑对掌柜的点点头，走至一把嵌了颗小绿珠的剑前，剑呈银白色，上头倒雕刻了不少浮雕，十分精致可一点不显累赘，反教剑现出一种英姿飒爽的气派来。方才展颜担心掌柜的笑话自己女孩子心性，不过喜欢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是故虽心悦这剑，却并未选它，这回全凭感觉，自是要这把了。
梁豫洵会心笑道：“可不是这把么，颜儿哪里会看走眼。”
掌柜的道：“既如此，姑娘不妨在外头舞几下瞧瞧可还称手。”
这便是要考展颜的功夫了，展颜心领神会，只是这会子心里从容明慧，也不似方才急于表现，运气周身，捏个剑诀做出起势，行云流水一套剑法挥舞出来，只觉这剑似练过这剑谱一般，竟不需她刻意去使劲，自然间下一势已接上一势舞出，真真有如心意相通。
掌柜的这才笑道：“梁公子道此剑非姑娘莫属，倒真是伯乐之才啊。”
展颜忙道：“当不起当不起。”
掌柜的又笑道：“怪道价值连城的崆峒洮砚梁公子也舍得拿来换。”
“换？”展颜侧头问梁豫洵。
“姑娘有所不知，我店里上等的珍品宝物是有价无市，非千金万金可得。像姑娘手中宝剑乃传世宝剑，必得拿了能媲美的奇宝来换。”
梁豫洵悄悄耳语展颜道：“幸而这几年父皇赏了不少这样的栎樗，现在还能派上些用场。”
展颜豁然，忍不住嘀咕：“也是，去年也送了陈小姐一件顶珍稀的衣裳呢。”
话音方落听见一边梁豫洵低低的笑声，似是乐不可支，登时展颜听得耳畔一声轰鸣，这分明是在计较从前豫洵赠了陈家小姐稀罕之物，实实一副善妒吃醋的小肚鸡肠模样，面上烧热起来。
一旁掌柜的瞧了半晌亦在一边露出了然的笑意，展颜忙忙地谢过掌柜的，匆匆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