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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半。
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一张传真纸。表情很怪。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憋着笑。
「老板。宋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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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云抬头。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保外就医。」陈默把传真纸拍在桌上。「理由是严重心脏病。突发性室颤。昨晚看守所的医务室出了诊断，今天一早就签了保外手续。」
李青云拿起传真纸。扫了一眼。
看守所的印章。医务室的签名。主治医师姓赵。不认识。但签字的看守所长姓孟。跟昨天宋志远试图联系的那个市局孟副局长，一个姓。
宋志远上面走不通，就从下面打洞。
老狐狸。
「谁接的人。」李青云把传真纸放在桌上。
「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奥迪。直接开进了看守所内院。接人之后送到了积水潭医院的特需病房区。」陈默翻开手里的记录本。「特需病房是宋志远提前安排的。用的是一个叫『华贸商务谘询』的公司名义。VIP单间，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陪护。比她在国贸饭店住得还舒服。」
「病房外面有没有看守所的人。」
「有。两个协管民警。一男一女。但只负责签到。不限制自由。形同虚设。」
李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
「老板。」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要不要打个招呼。让市局把人追回去。保外就医的手续肯定有猫腻，查一查就能撤。」
「不用。」
陈默愣住。
「她出来了好。」李青云把凉茶倒进废水盂。重新提壶。倒了一杯热的。
「笼子关不住人。但铁链子可以。她出来的时间越长，做的事越多，留下的把柄就越多。」
「那万一她」
「她能干什么。」李青云靠在沙发上。「鼎盛总部把她切割了。王副司长正在跟宋志远划清界限。十四家初创全签了光锥的合同。她现在是一条断了脊梁的蛇。」
李青云喝了口热茶。
「蛇断了脊梁还能咬人。但它只会朝离它最近的东西咬。」
「最近的东西是什么。」
「我的底牌。蛛网协议。」
陈默沉默了。
「盯紧她。但不要靠太近。」李青云放下茶杯。「让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陈默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默。」
「在。」
「告诉埃文。积水潭医院特需病房区的内部通讯，全频段接入监听。包括座机丶手机丶BP机。」
「明白。」
陈默走了。
李青云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宋婉不会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养病。她是华尔街出来的人。信奉的不是忍耐。是反击。
她被抓了。帐本被翻了。十四家公司被抢了。鼎盛总部把她扔了。
她失去了一切。
一个失去一切的聪明女人，比任何敌人都危险。因为她没有退路，所以不怕赌。
李青云知道她会赌什么。
蛛网协议。
这是光锥手里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明天工信质询会上，李建成压服所有反对声音的最后杀手鐧。
宋婉不需要把蛛网协议偷走。她只需要证明，光锥的所谓自主技术，不过是一个靠不住的草台班子从中关村地下室搬出来的东西。不堪一击。
她要打的不是技术战。是信心战。
只要在质询会上动摇那些大佬对自主研发的信心，王副司长「引资优先」的论调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所以她需要罗辑。
需要收买罗辑。或者策反罗辑。或者从罗辑手里拿到任何能证明蛛网协议有致命漏洞的东西。
下午一点。
陈默的电话来了。
「老板。宋婉的代理人出动了。」
「谁。」
「一个叫周海涛的，鼎盛亚太区前法务总监。名义上已经离职了，但我们查过他的银行流水，上个月宋志远的壳公司还在给他发薪。」
「他去了哪。」
「中关村。他在中关村转了两个小时。见了三个人。都是之前跟罗辑在同一层孵化器待过的程式设计师。打听罗辑现在的状态。住在哪。」
「打听到了？」
「中关村圈子就那么大。搬伺服器那天用的军牌车。连门卫大爷都知道罗辑进了光锥大厦。」
「然后呢。」
「半小时前。周海涛在光锥大厦楼下的咖啡厅出现了。递了一张名片给前台。说要见蛛网协议项目负责人。前台报到了保安组。保安组打电话给我。」
李青云手指停了。
「名片上写的什么。」
「『独立技术顾问，周海涛』。手机号。邮箱。没有公司抬头。」
「他开的什么价。」
「前台没问。但保安组的人说，周海涛跟前台聊了两句，提到一个数字。一千万。」
一千万美金。
宋婉出手就是杀招。她太了解技术人的弱点。
一千万美金对罗辑来说是什么概念。那是他在地下室蹲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够他买一百万台伺服器。够他做一百个蛛网协议。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长安街车水马龙。下午的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刺眼。
「让他见。」
陈默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让谁见。」
「让罗辑见周海涛。」
「老板。」陈默的声音紧了。「罗辑才刚删了后门。他的忠诚度」
「他删后门是因为他想活得更好。」李青云打断他。「现在有人拿一千万美金去试探他。如果他扛得住，他就是我的人。如果他扛不住。」
李青云停了一下。
「我也需要知道。」
「可是万一他真的」
「他不出去咬一口，怎么证明他的忠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把见面安排在B3层的会客区。全程录像。通知罗辑，有人来找他谈合作。别提宋婉。别提鼎盛。让他自己判断。」
「明白。」
电话挂断。
李青云站在窗前。手插在裤兜里。
晚上七点。
陈默发来加密简讯。
会面结束。罗辑跟周海涛聊了四十分钟。周海涛开价一千万美金。要蛛网协议的底层核心代码。罗辑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他说要考虑。约了明天上午再谈。
李青云看着简讯。把手机放回桌上。
八点。陈默到了办公室。
「老板。我不放心。」陈默站在茶几旁。「罗辑说要考虑。这不是好信号。如果他真的忠诚，应该当场拒绝。」
「当场拒绝，周海涛就去找别人了。」李青云看着他。
「万一他真给了代码呢。」
「他给不出真的。」
陈默一愣。
「蛛网协议的核心算法在三十台伺服器组网之后做了二次加密。密钥分成三段。罗辑手里只有一段。另外两段在埃文的矽谷伺服器上。」
陈默张了张嘴。
「就算罗辑想卖。他能拿出去的，最多是一个框架。没有密钥，跑不起来。」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见面。」
「因为我需要他去演这场戏。」李青云从抽屉里抽出一个U盘。黑色。没有标签。「把这个给罗辑。告诉他，明天见面的时候，把这个U盘里的东西当核心代码卖给周海涛。」
陈默接过U盘。翻过来看了看。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颗逻辑炸弹。」李青云靠回椅背上。「埃文做的。看起来是完整的搜寻引擎底层代码。能跑分。能出数据。但内核里嵌了一个延时触发的病毒。」
「触发条件是什么。」
「接入任何外部主网的三十六小时后，自动激活。把接入主机的所有数据加密锁死。同时向我们回传IP位址和网络拓扑。」
陈默盯着U盘。
「宋婉拿到代码，一定会传回华尔街。」李青云说。「她要用它当明天质询会的筹码，证明她手里有比中国人更先进的技术。」
「一旦鼎盛纽约总部接入。」
「纽约总部都要瘫痪。」
陈默把U盘揣进口袋。
「现在就去。」
陈默出了门。
深夜十一点。
李青云坐在顶层办公室的沙发上。灯没开。只有窗外长安街的灯火映进来。
卫星电话响了。
加密频道。
「少爷。」陈默的声音很轻。
「说。」
「积水潭医院。刚才二十分钟前。一辆挂着发改委特殊通行证的黑色桑塔纳进了医院后门。」
「谁。」
「王副司长。」
李青云的手指停了。
「他在病房里待了多久。」
「现在还没出来。我们在走廊尽头截到了部分对话。声音很碎。但关键词抓到了几个。」
「说。」
「『质询会』。『引资』。『不可替代』。还有一个词。」
陈默停了一下。
「『底层数据共享协议』。」
李青云闭上眼。
宋志远丶王副司长丶宋婉。三个人串在一起了。
他们的计划很清楚。
明天的工信质询会上。王副司长要用「引资优先」的论调压制李建成。宋婉负责提供技术层面的证据，证明外资的技术不可替代。他们手里的筹码，就是周海涛从罗辑那里买来的「核心代码」。
他们觉得自己拿到了致命的武器。
李青云睁开眼。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的虹膜上。
「通知罗辑。明天上午，按计划交易。」
「老板。明天就是质询会。时间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李青云站起来。「宋婉拿到代码之后，会在最短时间内传回华尔街跑测试数据。她需要一份完美的跑分结果，在会上当场展示。」
「逻辑炸弹的触发是三十六小时后。会议上不会爆。」
「会议上不需要爆。会议上，她展示的是假数据。真正的炸弹，是在她以为赢了之后引爆的。」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国家网际网路安全与核心技术自主白皮书》。
他翻开首页。提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合上。
「准备好了。」
李青云把文件放进公文包。
「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