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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揽月这说的倒是真心话。
上岛后就不说了,在陈家村的时候,明明是她和欢欢一起长大的,按理说感情也应该是他俩最好。
可欢欢每次进山都带着江逾白那小子,压根不带她。
不只是进山,还有好多时候,都是他俩一起,整得她跟被孤立的那个似的。
要孤立也应该是她和欢欢孤立江逾白那小子才对。
怎么想也不应该,她是被剩下的那个啊。
就连睡觉,都是他俩一个房间,她自己一个屋。
呃……这个就算了。
她和欢欢都大了,也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了。
睡一个房间什么的,她就不跟江逾白那小子争了。
平日里不带她就算了,最过分的是,有天她下工一回家。
家里空荡荡丶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一刻,江揽月感觉自己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一样。
又饿丶又冷丶又孤独。
他们住的地方,旁边连个邻居都没有,她想找个人问问情况都不好找。
就去年中秋节的前两天。
她那天去上工之前,明明欢欢还说要做好吃的给她呢。
她满怀期待的下了工回到家,没等进门,就先闻到了那股属于糖油混合物的霸道香味。
你知道这个香味,对于一个干了一天活儿,中午吃的饭早已经全部消化完了的饿鬼来说,具有多大的诱惑力吗?
江揽月馋得口水一直不停的分泌,她刚要跟往常一样推门喊她回来了。
就发现大门紧锁,院子里静悄悄的。
江揽月当时还纳闷,该吃晚饭了,这俩人去哪儿了?
她当时也没多想,就熟练地从老地方摸出钥匙,开门进了屋丶
煤油灯亮起后,她看到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
说陈砚舟出事了,他和江逾白去岛上一趟,让她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落款人许尽欢。
她当时以为,他俩最多也就去个三四五六天,最多一个礼拜也该回来了。
可她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月,始终不见人回来了。
她一个人实在待不住了,这才找了个藉口跟了过来。
幸亏她跟过来了。
不过来,她怎么知道,靠海吃海的确切含义。
也正是因为来了岛上,她不但交到了新的朋友,她还找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她是找到了,就是不知道欢欢和江逾白以后准备做什么。
总不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吧。
家里倒也不缺他们俩吃喝,就是这里不比乡下,一直闲着似乎也不大好。
大哥如今还没结婚,欢欢和江逾白可以一直住在大哥那里。
万一大哥哪天铁树开了花,突然领个对象回家。
大哥都这个年纪了,说结婚那还不快嘛。
头天把人领回家,第二天就把证领了。
回头结了婚,新媳妇是不是得随军?
就大哥这工作性质,娶个媳妇不随军,两口子一年到头见不上面。
那爸妈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啊。
她爸妈能不能抱上孙子,就全指着大哥呢。
大嫂跟着大哥随了军,欢欢和江逾白总不能还住在大哥那里吧。
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俩电灯泡在那杵着多碍事啊。
就像当初碍事而不知的她一样。
江揽月越想越发愁。
看来她还得好好训练,争取早日立功。
等她也能分房子了,就让欢欢住到她那里去。
嗯……看在欢欢的面子上,江逾白那家伙也勉强可以跟过来吧。
许尽欢还不知道,江揽月为了不让他和江逾白被江照野赶出来,都已经盘算着怎么尽快立功了。
不管江揽月想要立功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她都算找到了自己要为之努力的目标。
而许尽欢确实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他没有江照野和陈砚舟丶江颂年那么伟大,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国家。
现在就连江揽月都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许尽欢想帮自己和陈砚舟找到他们的父母,但许婉清和陈卫国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
半点儿消息都打听不到,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存在就会留下痕迹。
人活在世上,怎么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呢?
有时候,许尽欢就在想,他们不会不在……了吧?
不是去世,而是不在这个世界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像他一样穿去了别的世界?
不然怎么解释,陈有柱说许婉清打伤了他,就匆忙逃走了。
那个旧屋的地址至今还在。
他们事后也拿着他母亲许婉清的照片,去周边打听过。
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
当时是大白天,不远处就是村子,附近还有搜救的人。
如果有人经过,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消失了。
许尽欢也想过,会不会是他母亲为了不被陈有柱发现,自己躲了起来。
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躲起来?
在江逾白和陈有柱的讲述中,他母亲许婉清压根不是遇事会逃避的人。
就算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陈有柱囚禁了起来,她也没有求饶妥协。
而是伺机而动,趁其不备打晕陈有柱,然后成功脱困。
她逃出来后,完全可以回家。
就算她从陈有柱口中得知,『陈卫国』已经去世了,但那里还是她和江逾白的家。
房子是陈卫国自己盖的,跟陈大山和钱桂芬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初陈卫国从家里搬出去那事,闹得很不好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说好听点是搬出来,但村里谁不知道,他就是被陈有柱和史翠香两口子联手赶出来的。
再说了,当时陈卫国已经跟陈大山他们分家十几年了。
哪怕陈卫国去世,还有陈砚舟呢。
这房子就算不给她和江逾白,也落不到陈有柱他们手里。
她回去后,有大队长在,也不会让她和江逾白孤儿寡母,『丈夫』刚死,就落个居无定所的下场。
那她为什么没回家呢?
就算她碍于陈有柱的威胁,不敢回村。
那她事后也没有去找过江逾白。
当时还没有被发现抱错一事,江逾白在她眼里,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当初挑个这么偏远的地方下乡,就是为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能替她和丈夫保留下唯一的血脉。
怎么六年前,她会选择扔下她和亡夫唯一的儿子不管,一走了之呢?
她和江逾白的户口还在陈家村大队,就算要走,没有介绍信,她又是怎么离开的?
在如今的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不但无法乘坐交通工具,也没有办法办理住宿。
除此之外,被抓住了还会被当成盲流或者黑户。
只是一个陈有柱,许尽欢不认为,会值得他母亲冒着被当成盲流的危险,扔下亲生儿子独自离开。
从此开始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生活。
没回岛之前,他们还在柳河镇的时候,许尽欢从骆清寻口中得知了一些往事。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往事,许尽欢和江逾白他们才明白。
十四年前,许婉清为什么孤身一人,带着年仅五岁的江逾白,不远千里躲到偏远的陈家村来。
许婉清他们家在举家迁往海外之前,它已经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商业大亨,生意更是遍布全国。
许婉清和骆清寻姐妹俩,就算在那个战乱的残酷年代,其他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们俩依旧衣食无忧,出行还有司机和保镖跟着。
解放之后,骆家提前听到了风声,变卖了全部家产,举家迁往海外。
那个时候,许婉清已经和丈夫靳怀谦,也就是许尽欢的亲生父亲成婚。
靳家虽没有骆家有钱,但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靳怀谦是靳家三少爷,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他是家里老么,在家里也算是备受宠爱的存在。
靳怀谦从小就对家族生意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去学。
所幸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家族的重担也压不到他肩上,他不愿意,也没人逼他。
他平日里不是看书丶练字丶就是画画,除了练字画画,他还会些西洋乐器,弹弹琴什么的。
家里的生意,也一直由他上面的两个哥哥打理。
毕业后,他更是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要去当老师。
靳家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
巧的是,那年初夏,他刚好担任骆清寻的家庭教师。
许婉清某天回家,经过走廊时,无意间朝着房间内望了一眼。
夕阳下,靳怀谦一身月牙白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带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
正垂首耐心的教骆清寻认识曲谱。
阳光从他的侧面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耀眼的光。
一时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好一阵微风吹过,许婉清的心,就像是被飘动的窗帘拂过一样。
痒痒的。
靳怀谦这人说好听点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用许婉清的话说就是迂腐古板,一板一眼。
但她就喜欢看他红着耳朵,眼神闪躲,手足无措的对她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鬼话。
他越是克己复礼的推辞,许婉清越想调戏他。
越想看看他这一本正经的长衫下,是怎样旖旎的风景。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
经过许婉清三个月的不懈努力,靳怀谦这小古板终于松了口。
一次『醉酒』,许婉清乘胜追击,趁机扑倒了他。
第二天醒来,许婉清一睁眼,人已经不见了。
等家里的佣人来喊她的时候,许婉清才知道。
消失不见的那人,此时就坐在楼下客厅。
靳怀谦不是一个人来,他来时还带了他的父母和两个哥哥。
说是带着父母上门负荆请罪的。
说他昨晚醉酒,不慎唐突了许婉清。
如果许婉清和骆家同意的话,他愿意负责,并尽快着手准备婚事。
倘若许婉清不愿意原谅他,那他就以死谢罪,免得坏了许婉清的名声。
靳家那边也表示愿意尽力弥补,只要骆家开口,他们家一定照办。
哪怕他们真的要他们儿子以死谢罪,他们也没有怨言。
毕竟这事,确实是他们教子无方,有错在先。
骆先生和骆太太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只是说要看许婉清自己的意思。
许婉清能什么意思,她只觉得靳怀谦这小古板真不够意思。
她这边还没醒酒呢,他逼婚已经逼到了家里。
他这么一整,让她同意也得同意。
不同意,难道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这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们家仗势欺人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许婉清还挺满意他昨晚的表现。
暂时还不舍得他死。
骆家也不需要女儿去联姻,只是要许婉清自己想清楚,她到底要不要同意。
如果她不愿意,他们也不会逼着她嫁人。
他们骆家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吗。
就算许婉清一辈子不想嫁,他们家也养得起。
当然了,哪怕许婉清不同意靳家的提亲,他们也不会真让靳家那小子以死谢罪的。
毕竟,他们的女儿,他们清楚。
就他俩这性子,谁『欺负』的谁,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