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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站在这里想干啥呢？”
“赵大爷，是我，陈书尧。”
“陈书尧？”赵大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哪个单位的？来办事的？”
他不认了。
陈书尧心里一沉，脸上还挂着笑：“赵大爷，您忘了？前两天我还给您带烟？”
“烟，我老头子从来不抽烟。”
“你这小伙子胡言乱语到底想干什么？再在这里纠缠，我就要叫保卫科的人过来了。”
陈书尧一听，也只得悻悻的离开。
回到学校，陈书尧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一遍。
这才察觉到他被耍了，从头到尾被耍了。苏曼，赵大爷，外贸局，分配名单全都是假的。
可他还是不甘心，一直很精明的他怎么会翻车了，掉到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这个圈套，他很肯定是陆家设计的，可他没有证据。
没想到总是骗别人的他阴沟里翻船，也会有今天。
他不想回去，他好不容易考到这座大城市，不能就这样被打发了。
他想到了陆景瑜，这个总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是不是他装一下可怜，就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帮她一把。
现在病急乱投医的陈书尧想到这里，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慌里慌张的跑到她宿舍楼底下。
当陆景瑜被室友喊下来，说是有人找她。当她看着失魂落魄的陈书尧，他差点没认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凹进去，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以前不论何时，为了让女人动心，从来都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可现在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
陈书尧见陆景瑜下来，赶紧开口：“景瑜。”
陆景瑜没说话。
“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实在是不想…”
陈书尧的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在抖。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陆景瑜看着眼前如此模样的陈书尧，在以前说不定就心软了，可现在她心里冷静不像话。
“陈同学，你让人喊我有什么事吗？”
“陈同学”三个字，也正如前些日子，陈书尧喊的“陆同学”三个字，清清楚楚的划清了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书尧此时也明白了陆景瑜已经不可能再帮他了。为了给自己留一丝体面，陈书尧没有在纠缠。
“对不起，打扰了。”
陈书尧最后还是回去了，他也算看明白了，在江城这个地界，只要陆家在这里，他就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陆家没有计较，不是心软，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带着满心的不甘回到了学校给他分配的地方。可在这里，他遭遇的又是各种打压。
为什么，因为他之前招惹的女孩的人家，虽拿不出证据证明什么。
可只要在单位里，上面的人只要打一声招呼，可想而知，他的前途一眼就可以看到头了。
最开始，他还不清楚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听到食堂有两个老职工在聊天。
“新来的那个大学生，知道不？”
“知道，姓陈的。”
“听说上面有个姓周的领导打电话了，什么也没说，就问了一句‘你们那儿是不是分来个叫陈书尧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刘主任心里有数。”
一个电话。什么也没说。就问了一句“你们那儿是不是分来个叫陈书尧的”。
陈书尧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听着那两个人聊天。饭盒里的菜还热着，可他一口都吃不下。
此刻，聪明的他也明白了他的前途就止步于此了，他的报应来了。
至于苏曼，这女孩不得了了，当初拿着陆怀玥写的介绍信，凭借自己的出众的外表和出众的演技成功留在了电影厂。
她聪明，肯吃苦，从不娇气，也不投机取巧。身上也没有半分陈书尧的急功近利。
从不起眼的群演，到小配角，再到固定角色，一路稳扎稳打，最后终成一代影后。
讽刺的是，陈书尧无意中从电视机认出她时，已是多年以后。
电视机在放着一个访谈节目，当主持人问她：“你还记得你演的第一场戏吗？”
已经是影后的苏曼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坐在电视机前的陈书尧，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那场戏，在外贸局门口，在传达室边上，在那个叫陈书尧的男人面前。
她演了一个“走后门的姑娘”。她演得真好，他就是其中的一个演员，她演得那么好，好到自己都没有分辨出来。
他默默的关掉电视，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赵大爷那边，看着走远的陈书尧，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在这门口几十年了，来来回回什么人没见过，求人的，打听消息的，堵领导的，他见得多了。
陈书尧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这小子，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恶心的。生平赵大爷最恨这种人，利用别人真心，利用完了，再寻下一个目标。
所以陆宴辞找他的时候，他没犹豫。陆宴辞跟他说了陈书尧的事，他听完，只说了一句：“行，我配合。”
事后，陆宴辞带着陆景瑜拿着礼物来感谢他的时候，赵大爷什么也没要。
只是跟陆景瑜说了一句：“闺女，以后看人，要准点。”
陆景瑜点了点头。
“大爷，您放心吧。”
至于陆景瑜，经历了这些算计，也变得成熟起来。
事后，她专门来到小院里，找到小姑陆怀玥，很诚恳的道歉：“小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陆怀玥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姑娘。擦了擦她的眼泪。
“傻孩子，跟我道什么歉？”
陆景瑜垂着眉眼，语气带着十分的愧疚：“小姑，我明知道陆家的规矩不该如此。可我偏偏一心为了他。差点让你为我坏了规矩，实在是对不起。”
“过去了就不必再耿耿于怀。”陆怀玥笑了笑，“吃一堑长一智，往后要学会辨人识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景瑜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小姑，我以后不会了。”
“嗯。”陆怀玥说，“记住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