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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两口正咕嘟嘟煮着热水,白雾氤氲。
最后一个陶釜里煮着酸菜粉条肉片汤。
甘州这边的习俗,成亲当日随礼的村里人能在男方家吃两顿,中午那一顿是正席。
早上这一顿就比较简单。
“赶紧来,饭刚做好。”冯老太头顶粉红的花布头巾,一手拿着大饭勺,一手掐腰指挥着一旁帮忙的村里人。
钱氏、孙氏,就连田氏也都在旁边帮着洗菜、切菜。
穆家没有亲戚。
冯老太一合计,把家里人都带过来帮忙,充当穆家这边儿的亲戚。
因着这场亲事,东头的人今个都来了西头这边。
自作坊建起来,得了周村正的叮嘱,东头那边的人没事压根不往西头这边来。
就怕西头的人误会他们心思不纯。
借着喜事,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来西头儿了。
众人的眼睛不由看向占地极大的两个木头棚子,上面挂着两个简易牌匾。
上面写着“桑氏粉条作坊。”
棚子简陋,写牌匾的木头一没有上漆,二没有打磨,黑漆漆的字看着也寒酸。
但挡不住人羡慕。
谁能不羡慕呢?
如今镇上最火的两个东西,一个粉条一个香辣酱,都出自西头这些流民手里。
都是人也不知道这伙流民怎么这么有本事。
“来了,赶紧坐,招待不周,诸位见谅啊。”穆老爹一身黑布袄子,精神奕奕,笑出一脸褶子。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也不知道用水抿了多少次,油光水滑的。
“苍蝇落到你爹头上都得打滑。”甜丫小声跟穆常安嘀咕。
穆常安看一眼老爹,无情的笑话人,“今早起来,老头对着水缸捯饬半天,连给我嫂子用的头油都被他厚脸皮借来了。
一遍遍往头上用,拧一下都能出油。”
甜丫哈哈笑出声儿。
“笑啥呢?拿碗吃饭!”冯老太没好气的催两人。
两人还没来,长柄勺已缓缓探入陶釜内,再出来勺里是满满当当一勺酸菜和肉片。
然后又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里,倒进甜丫和穆常安碗里。
看着碗里干干稠稠,没有一丝汤的酸菜粉条肉片汤,甜丫嘴角抽了抽。
“奶,是不是太稠了,您要不给我添点儿汤呢?”
不然她觉得烫手。
当着村里人的面,老太太这个盛饭的人未免有些太徇私了。
“稠啥稠?吃你的去!”冯老太赶苍蝇似的把两人赶走。
排在后头打饭的雷四,把碗递过去,搓搓手试探,“冯阿奶,俺也想要稠的?满是肉的那种。”
他就是故意逗老太太,老太太大事上从来不含糊,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偏心自家人。
村里人也不在意。
“肉啥肉?你看我像不像肉?”冯老太叉腰瞪人,把打好的饭递给人,就吆喝着下一个人上前。
被骂了雷四也不在意,笑呵呵领上一个豆面炊饼走了。
因为老太太偏爱,甜丫和穆常安吃了饱饱的一顿早食。
吃过饭,穆常安忙去了。
甜丫去了冬妹的屋子。
作为今天的新嫁娘,她一身正红嫁衣,坐在铺满红色铺盖的炕上。
头发被梳头娘子盘起来,发髻后插着一根木簪子。
看到甜丫,她立马喊人过来。
真到了嫁人这一天,她还是紧张的,毕竟她没娘家人,也没人给她送嫁。
“紧张了?”甜丫握住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若是常平哥以后欺负你,就来找我。
我当你娘家人给你出气,绝对站你这边儿。”
冬妹心里暖呼呼的。
门吱呀一下又被人推开,翠妞走进来,笑嘻嘻打趣,“你那话我可都听见了。
你到底站女方这边还是站男方那边?
别忘了,你可是要嫁给穆常安的。”
“一买归一码,我和冬妹姐单论,再说,常平哥要是被欺负了有穆常安这个弟兄护着。
说不定还有冬妹姐这个媳妇护着呢,哪用得上我,我都排不上号……”
冬妹被她调侃的脸红,脸烫的都能摊煎饼了,羞赧的拧甜丫一下,“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甜丫嘿嘿笑。
“冬妹姐可别给她脸上贴金了,她这叫墙头草。”翠妞在旁起哄。
“好呀,桑翠妞你敢笑话我,你给我等着!”甜丫张牙舞爪的朝人扑过去。
两个人围着屋子打闹起来,笑闹声驱散冬妹心里忐忑不安的情绪。
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
早饭吃完。
妇人们留下帮忙杀鸡宰鸭、切菜做菜。
男人们忙着搬桌子摆板凳。
趁着空档,不少姑娘、妇人来给冬妹添妆,姑娘出门女方这边的亲戚都会来给姑娘添妆。
但是冬妹没有娘家人,她以为不会有人来给她添妆,看到人很是意外。
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拿。
这些人是看在穆家和甜丫的面子上才来添妆的。
甜丫让人安心拿着,“穆家还得起。”
冬妹这才稍安,笑着招呼进屋添妆的人。
屋子里来来往往,一直到快中午屋子里才安静下来,梳头娘子又进来一次。
给冬妹最后整理一下。
看着铜镜里一身喜气的新娘子,冬妹眼眶倏地红了。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应该能放心了。
女儿活着逃出了炼狱,还嫁给了穆常平,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穆家人都很好。
“冬妹姐,小心哭花了妆。”甜丫递过去一方帕子,顺手抽出她发髻上的木簪子,换上她手里的银簪子。
“甜丫?这太贵重,我不能要!”冬妹伸手要摘下来,被甜丫拦住,“这是我作为娘家人给你的添妆,可不能不要。
除非你不想要我这个娘家人!”
锣鼓声由远及近,冬妹含着泪笑了,和镜中的甜丫对视,“好,姐收,也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
插在门口竹竿上的鞭炮被点燃,青灰色的烟气被风撕扯着飘进院里。
“花轿来了,花轿来了。”浔哥宝蛋这群小孩,比成亲的两人还要激动,一个个围着花轿前后乱跑。
“常平哥来了,马上就到门口了。”浔哥疯一般跑进院子,边跑边喊。
守在门口的翠妞得了信,一头钻进屋里,蹦跶着催促,“快快快,盖盖头,盖头!”
甜丫不慌不忙,双手捧起鸳鸯戏水的火红盖头,缓缓盖在冬妹头上。
红盖头垂下,盖住那个困苦十几年,终于迎来新生的麻冬妹。
冬妹没啥娘家人,堵门的环节就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