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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爹听得黑了脸，抄起枕头就朝人砸过去，“混账玩意，我让你胡咧咧！！
还无牵无挂？
当我们几个是死人啊？
不想认这个家了？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穆家户籍上一天，我就是你爹。
征兵我去，不用你们兄弟俩去。”
他才四十来岁，正值壮年，以前是个杀猪的，力气也大，去战场不比年轻小伙差。
“不成！”
“不成！”
穆常平和石头齐声反对。
“您有儿子，又不是没儿子，哪有儿子留家里让当爹的去服兵役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反正这战场我是去定了！”
穆常平已经跟媳妇商量好了，家里服兵役他去。
冬妹虽然舍不得，但是也同意了。
爹年岁不小了，石头没成家连个根都没有，想来想去也就她男人最适合上战场。
“大哥，爹，你俩谁都不能去，我去！”石头早就打定主意。
威胁的话张嘴就来，“今儿我就把话撂这了。
你俩谁要是敢瞒着我服兵役，我立马分家出去自立门户，征兵是按户算的，一家一个，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一句话把穆家父子俩气的呼哧带喘，偏偏还拿人没法子。
这混小子别看没啥心眼，但是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走商那件事，都快被常安打吐血了，也不服输。
分家的话既然说出来了，他就肯定干得出来。
到时候分家了，家里就得有两人上战场。
石头凭一句话打败父子俩的事，甜丫和穆常安事后才知道。
穆常安没说啥，只说上了战场让人跟着他。
潜台词就是上了战场他这个二哥护着石头。
穆常安这人话不多，但是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他说会护着人那就会拿命护着人。
如今看石头没心没肺的样子，甜丫的心底更加五味杂陈。
看人出来，所有人不由伸头看几人，眼底的期盼和忐忑都快溢出来了。
对着一双双盛满期待的眼睛，甜丫突然觉得手里的信重如千斤。
喉头也似乎哽了石头，噎的她眼眶发酸。
“我来说？”穆常安知道媳妇不忍心，他铁石心肠，他来说。
“没事，我来说。”甜丫吸吸鼻子，眼神慢慢坚定。
眼神从村民们的脸上一一掠过。
有焦急，有害怕，有期盼，各种情绪交杂，可他们的眼底无一例外都映着自己的身影。
这一刻，甜丫清晰意识到，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长久的无言注视其实就是答案，刚刚还嗡嗡的议论声一点点消失，到最后只剩风声。
村民们眼底的光也都消失了。
“甜丫？是不是不成啊？”
“丫头……别怕，有啥话就说，阿婆受得住！”
说话的麻婆子笑得和善，眼底却没光，“老婆子这辈子中年丧夫丧子丧女，都挺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年前那场大屠杀，她男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死在匈奴弯刀下。
只剩一个小儿子，母子俩孤苦活着。
如今小儿子也要上战场了，她竟然觉得平静，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
这一刻她认命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她接受。
甜丫偏开头不敢再去看麻婆子，清清嗓子举起信，“郜县令没办法帮咱们。
征兵是上官决定的，他也改变不了。
不过，他有法子把咱村的人分到一块儿，这样大家伙战场上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这是郜县令唯一能帮他们的。
其实知道征兵的第一时间，晋夫人就想给甜丫送信，可反反复复写坏十几张纸。
书房地上扔满了纸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甜丫这个消息。
她和信鸿没法帮她家免除兵役，还有啥好说的。
夫妻俩纠结要不要写信的时候，甜丫的信先来了。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只包了几层帕子的翡翠镯子。
无功不受禄。
夫妻俩看着东西，心里更加不好受。
“信鸿，真就没法帮帮他们？”
“没法子，这次的事不同以往，弄不好整个甘州都要搅合到六个王爷之间。
王爷如今征兵是为了防患未然，以备不时之需，他们被征走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去战场。”
“这世道什么时候能彻底太平啊？”晋夫人靠在男人胸口喃喃，眼圈无声无息的红了。
“快了，快了。”郜县令安慰着夫人，可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作为长在皇权下，对君臣尊卑秩序绝对认同的官员，这一刻他不由动摇了。
他所信奉的真的值得吗？
先皇若是真的在意他的万千子民，为何不提前安排好继承人？为何放任六位王爷招兵买马、拥兵自重？
他看不到灾祸吗？
不！先皇肯定知道。
这一刻他想到了一个词：养蛊。
脑海中冒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怎么突然打颤儿了？冷了？”晋夫人拿起被子给男人披上，还不放心的摸摸男人的手，嘀咕道：“也不凉啊？”
温柔关切的嗓音驱散心底的寒意，郜县令反手握住夫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我没事，睡吧，以后会好的。”
另一边，本以为就这样了的村民猛不丁听到后半句，眼底的火苗都跳了跳。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希望都能让他们欣喜。
“真的？”
“甜丫，真能把咱们的人都分到一块？”
“嗯！”甜丫重重点头，“既然避免不了上战场，能分到一块也好。”
“好好好，好！”
“太好了，这样就行了，这样就行。”
不少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哭的不能自已。
还有拉着即将从军的儿子往穆常安旁边送的，“常安你是个有本事的，还有一身武艺。
我家阿旺以后就拜托你了，到了军营训练的时候，你盯着他，不好好练就给婶子往死里打。
打死了算婶子的。”
“……”阿旺不可置信看老娘，“娘，我可是你亲儿子？！！”
“你要不是我亲儿子，我才不管你呢，在家懒得长毛，裤裆都味儿了也不知道洗洗……
以后去了战场可得好好训练，可不能再躲懒，在家犯懒没事，战场犯懒可是要出人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