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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向,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
昨夜还要死要活丶人心惶惶,仿佛那是末日降临的前兆。可今儿个一早,太阳刚露头,大街小巷的画风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原本大家见面打招呼都是:「昨晚吓死人了,那暴君又要杀谁?」
现在变成了:「哎哟喂,你看见昨晚那烟花了吗?太绝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不再讲那些血淋淋的十大酷刑,反而眉飞色舞地讲起了《霸道皇子爱上哑巴侍女》的二三事。
「要我说啊,这就叫铁汉柔情!」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在那唾沫横飞,「杀人怎麽了?剥皮怎麽了?那是对贪官!你看看人家对媳妇,啧啧,亲自下厨煮面!试问在座的各位爷们儿,谁给自家婆娘画过眉?」
周围的看客们一阵唏嘘,几个大老爷们儿面面相觑,有点心虚。
旁边卖豆腐的大婶抹着眼泪,一脸的姨母笑:
「就是就是!那九殿下虽然凶了点,但这心是热乎的啊!为了给媳妇过个生辰,敢把全城的灯都给灭了,只为了放烟花……哎呦,我要是那姑娘,别说让他杀人了,就是让他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乐意给他递棍子!」
「这就叫——只有你能看见我的温柔!」
「太甜了!这哪里是暴君,分明是情种啊!」
舆论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麽不讲道理。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一场轰轰烈烈丶跨越阶级丶哪怕是带着血腥味的倾城之恋,足以冲淡人们对暴力的本能恐惧。
甚至,还给那份恐惧加上了一层名为「深情」的滤镜。
……
静心苑。
日上三竿,赵长缨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天幕那个破锣嗓子在喊麦,一会儿是「剥皮实草」,一会儿是「为你写诗」,搞得他精神分裂。
「阿雅?」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赵长缨一激灵,翻身坐起。
只见阿雅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正对着镜子发呆。
她今天没去练武,也没去种地。
她把那身脏兮兮的粗布衣服洗得乾乾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甚至不知从哪找来了一点胭脂,笨拙地在脸颊上抹了一点红。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丶带着几分凶气的小脸,此刻却像是熟透了的红富士,透着一股子羞答答的娇憨。
她看着赵长缨,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看他又不敢看,最后只好低下头,嘴角却抿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赵长缨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拿板砖拍人的暴力萝莉吗?
「媳妇儿,你这是……」
赵长缨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烧了?脸怎麽这麽红?」
阿雅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指了指窗外的天空,又做了一个「煮面」的动作,然后捂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在回味。
回味昨晚天幕里那个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回味那碗还没吃到的长寿面。
赵长缨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地笑道:
「傻样。那天幕里放的是未来,现在的我还是个穷光蛋呢,烟花放不起,面条……倒是可以给你煮一碗,只要你不怕毒死。」
阿雅摇摇头,伸出双臂,环住了赵长缨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虽然不会说话,但那份依赖和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像是有一大群人正在往这边涌。
「殿下!殿下不好了!」
福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您快去看看吧!咱们静心苑的大门……被人堵了!」
「堵了?」
赵长缨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是崔家的人?还是太子的死士?这帮人还没完没了了是吧!阿雅,抄家伙!」
阿雅闻言,眼里的羞涩瞬间退去,反手就要去摸腰间的菜刀。
「不是不是!」
福伯连忙摆手,脸上表情怪异极了,像是哭又像是笑,「不是来杀人的……是……是来送礼的!」
「送礼?」
赵长缨一头雾水,带着阿雅走到院门口。
透过那扇昨天刚被修好丶摇摇欲坠的木门缝隙,他看到了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只见冷宫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绸裹缎的富商,有挎着篮子的大婶,甚至还有几个眼熟的世家小姐,此时都毫无形象地挤在一起。
而那扇破门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不是臭鸡蛋,也不是烂菜叶。
是一筐筐红皮鸡蛋,一匹匹大红色的绸缎,甚至还有几只被绑了红绳的老母鸡,正在那「咯咯哒」地叫唤。
「九殿下!咱们知道您要去北凉了,这点心意您收下!」
「祝殿下和哑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殿下,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给哑娘子补补身子!以后到了北凉,可别饿着媳妇啊!」
「谁说九殿下是暴君?那是护妻狂魔!我这辈子要是能遇上这麽个男人,死了也值了!」
人群里,喊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热情高涨,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恐惧?分明就是看着自家偶像的狂热粉丝!
更有甚者,几个胆大的书生还在门口贴了副对联:
上联:拳打太子脚踢蛮夷
下联:一生一世只宠一人
横批:真男人也
赵长缨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福伯,又看看同样一脸懵逼的阿雅,指着外面那堆成山的礼物,手指都在颤抖。
「这……这特麽是什麽世道?」
赵长缨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我昨天才杀了人……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我好歹也是个背着『剥皮实草』名头的预备役暴君啊!」
「他们不应该怕我吗?不应该骂我吗?这一堆红鸡蛋是几个意思?当我是坐月子呢?」
福伯捡起一个滚到脚边的红鸡蛋,擦了擦上面的泥,感叹道:
「殿下,老奴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啊,不怕你坏,就怕你坏得没个性。您这又是杀人又是宠妻的,在老百姓眼里,那叫……那叫有血有肉!」
「这看脸的世界……」
赵长缨捂着脸,发出一声长叹,「合着只要长得帅又深情,杀人放火都能被原谅是吧?」
他看着外面那些狂热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去北凉的路,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精彩。
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顶流巨星巡回演出啊!
与此同时,深宫大内,御书房。
乾皇赵元听着李莲英的汇报,手里的朱批笔顿在了半空,一滴鲜红的墨汁落在奏摺上,晕染开来。
「你是说……百姓们不仅不骂老九,反而……都在夸他?」
赵元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像是便秘了三天突然通畅了,又像是喝了一口陈年老醋。
「是啊陛下。」
李莲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现在京城里都传遍了,说九殿下是『大夏第一深情』,还说……还说您要是敢拆散他们,那就是……那个……」
「就是什麽?」赵元眯起眼睛。
「就是法海不懂爱,王母划银河……」李莲英声音越说越小。
「噗——咳咳咳!」
赵元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胡子上挂满了茶叶沫子。
他一边擦嘴,一边摇头,最后竟然气笑了,指着静心苑的方向,笑骂道:
「好个老九,好个『大夏第一深情』!朕原本还担心他这残暴的名声压不住,没想到……竟然让他用这种方式给化解了?」
赵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喧闹的宫门方向,眼底那原本因为天幕而升起的最后一丝杀意,终于彻底消散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
虽然这民心来得有点歪,但终究是民心。
如果老九真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朕或许真的容不下他。但既然他有软肋,有牵挂,还能让百姓如此拥戴……
「去。」
赵元摸了摸胡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传朕的旨意,既然百姓都送了礼,朕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小气。把内务府那对『龙凤呈祥』的玉佩给老九送去,就说是……朕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既然这小子是个情种,那朕就成全他。」
「只要他心里装着那个哑巴丫头,这把名为『暴君』的刀,哪怕再锋利,这刀柄……也算是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