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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苑的破门再次紧闭。
刚才那股子因为「升官发财」而涌动的热浪,在赵长缨关上门的那一刻,迅速冷却成了一种更为深沉丶更为危险的冷静。
「福伯,把门闩插上。」
赵长缨把那张画满了圈圈点点的羊皮地图铺在石桌上,随手捡了两块石头压住边角。
他的脸色,不再是刚才面对太监时的那副窝囊样,也不再是忽悠阿雅时的嬉皮笑脸。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枭雄之气。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长缨手指轻轻叩击着地图上的「北凉」二字,声音低沉有力:
「出了这道宫门,咱们就是没娘的孩子,一切都得靠自己。到了北凉,咱们第一件事要做什麽?福伯,你说。」
福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墙角的红薯苗:
「呃……开荒?种地?先把过冬的粮食存够了?」
「错!」
赵长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种地那是老百姓干的事!咱们是去干嘛的?咱们是去当土皇帝的!」
他站起身,双手叉腰,那股子狂傲劲儿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在京城,我是皇子,是孙子,谁都能踩我一脚。可只要跨过了那条界河,到了北凉,我就是天!我就是法!」
「我们要修的,不是篱笆墙,是钢筋铁骨的要塞!我们要种的,不是红薯土豆,是能把敌人轰成渣的火炮!」
阿雅蹲在一旁,虽然听不懂什麽是「钢筋铁骨」,但她能感觉到自家夫君身上那股子气势。
就像是……就像是天幕上那个脚踩万骨的帝王,正在一点点苏醒。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光却更亮了。
「可是殿下……」
福伯毕竟是老江湖,虽然听得热血沸腾,但还是忍不住泼了盆冷水,「造那些东西……得花钱啊。咱们手里这一万两黄金,看着多,可要是想养兵丶修城丶造那个什麽……大炮,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赵长缨的肺管子上。
他瞬间泄了气,一屁股瘫回石凳上,愁眉苦脸地抓了抓头发。
「是啊,钱啊……这玩意儿真是英雄胆。」
系统仓库里,图纸堆积如山。
从最基础的燧发枪,到后来的红衣大炮,甚至连蒸汽机的图纸他都兑换了一套。
可图纸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变成铁矿石。
想要把图纸变成实物,那就是个无底洞。招募工匠要钱,开采矿山要钱,炼铁炼钢要钱,就连给阿雅买两身像样的衣服也要钱。
「一万两……打发叫花子呢。」
赵长缨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老头子也是抠门,平时修个园子都得几十万两,打发亲儿子去守边疆,就给这点?」
「那……咱们把御赐的那些东西卖了?」
阿雅指了指屋里那堆还没拆封的赏赐,比划了一个「换钱」的手势。
「不行!」
赵长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是御赐之物,上面都有皇家标记。咱们前脚敢卖,后脚御史台那帮喷子就能参我一本『大不敬』,到时候还没出城就被抓回来了。」
那怎麽办?
难道真要一路乞讨去北凉?
赵长缨盯着地图,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皇宫的东南角。
那里,有一座守卫森严丶高墙深院的宏伟建筑。
大夏国库。
「福伯。」
赵长缨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味道,看得人后背发凉,「你说,父皇现在是不是对我特愧疚?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我?」
福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陛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觉得亏欠您。毕竟……差点把您当暴君给宰了。」
「这就对了!」
赵长缨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既然觉得亏欠,那就得补偿!光给个空头王爷的名号有什麽用?得来点实惠的!」
「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得学会『啃老』!」
「啃……啃老?」福伯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找爹要钱!」
赵长缨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他儿子,还是个『身患绝症』丶『即将远行』丶『生死未卜』的儿子!临走前找他要点安家费,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可是……陛下已经赏了一万两了……」
「那点钱够干嘛的?买棺材都不够楠木的!」
赵长缨冷哼一声,转身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阿雅!别愣着了!快!」
「把咱们那套最破丶最烂丶补丁最多的衣服找出来!对,就是去年冬天那套棉絮都露出来的!」
「还有那个破碗!那个缺了口的,别拿那个好的!」
片刻后。
静心苑里走出来两个看起来比乞丐还要凄惨的人。
赵长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丶袖口磨破丶甚至还带着几个大补丁的旧长衫,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草绳束着,脚上的鞋还破了个洞,露出了大脚趾。
阿雅也没好到哪去,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还特意抹了两道黑灰,手里挎着个破篮子,里面装着两个乾瘪的冷馒头。
主仆二人站在风中,瑟瑟发抖,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殿下,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福伯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要碎了。堂堂皇子,北凉王,穿成这样出门,还要不要脸了?
「夸张?这叫艺术!」
赵长缨吸了吸鼻子,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穿惨点,怎麽能体现出我们在冷宫这十年的『艰苦朴素』?怎麽能激起父皇那为数不多的父爱?」
「走!」
他大手一挥,带着阿雅,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国库的方向杀去。
「目标:国库!」
「今天不从老头子手里抠出点真金白银,我就赖在那儿不走了!」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看到这两个如同难民一样的人,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同情。
「天哪,那是九殿下吗?怎麽穿成这样?」
「听说是去北凉流放,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太可怜了,陛下怎麽忍心啊……」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赵长缨心里暗爽。
这就对了!
舆论造势,道德绑架!
只要我够惨,父皇就不好意思拒绝我!
很快,那座巍峨的国库大门出现在了视线中。
两排金甲卫士手持长戟,威风凛凛地守在门口,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长缨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皇宫的宁静。
赵长缨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阿雅,跌跌撞撞地扑向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父皇啊!儿臣命苦啊!」
「儿臣要去北凉送死了!这一去山高路远,儿臣连双好鞋都没有啊!求父皇开恩,赏儿臣几件旧衣服御寒吧!」
「不然儿臣还没到北凉,就要冻死在半路上了啊!」
守门的卫士都看傻了。
这特麽是哪来的要饭花子?敢在国库门口撒泼?
刚想上前驱赶,却借着阳光看清了那张虽然脏兮兮丶但依稀能辨认出皇族轮廓的脸。
「卧槽!是九殿下?!」
卫士长吓得长戟差点掉地上。
这九殿下是疯了吗?穿着破烂来哭国库?这是要打谁的脸啊?
「快!快去禀报尚书大人!禀报陛下!」
卫士长急得直跺脚,看着那个正把鼻涕往大门铜钉上蹭的九皇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九殿下,您……您先起来……这成何体统啊!」
「我不起来!我就不起来!」
赵长缨死死抱着门环,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有洁癖!我有强迫症!我就要这国库里的东西!不给我就死在这儿!」
阿雅在一旁配合默契,举起那个破篮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卫士,无声地控诉着皇家的「虐待」。
这一幕「皇子乞讨图」,若是被史官记录下来,绝对是乾皇赵元一生的黑历史。
而此时,御书房内,正在批阅奏摺的赵元,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莲英,去看看,是不是老九又出什麽么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