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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小药童捧着干净的帕子候着,见榻上人蹙眉,便连忙上前替他拭去额角的薄汗。一旁的案几上,脉案、纸笔早已备妥,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妥帖的照拂。
裴羽尚已经醒了,只是虚弱异常,他见楚修来了,礼貌地招呼太医退下,然后自己在楚修的搀扶中勉为其难地坐起来:“多亏了你,他们能对我这么好,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楚修忽然心想,江南玉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虽然只有一件。他开始有一些愧疚。但也只是一丝。瑜不掩瑕。
江南玉几乎全是瑕。对他的好少得可怜。人都是矛盾复杂的,对你好又对你坏,完全的坏人是少见的,完全的好人也少见,就好像司空达现在对他很冷漠很不屑一顾,但是之前他还帮过自己小两把。
所以他对江南玉的观感很复杂。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复杂。但是裴羽尚的命的确是江南玉救下的。
楚修叹了一口气,混账完了,头脑清醒了,是做的有点过分。江南玉会原谅吗?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乞求他原谅了?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呢?他又什么时候和自己道过歉?算了,不想了,一笔烂账。纯属自寻烦恼。
“我这条小命捡回来了。”裴羽尚这会儿还心有余悸,他满眼都是恨意,“我现在想明白了,这肯定是钱芸干的,除了他,我在侍卫营没有别的人和我有这么大的仇恨,我出去之后我一定找机会杀了他!”
楚修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裴羽尚有些诧异,诧异于他的叹气。
楚修心想,这两桩事情,他的确是欠了江南玉的,一是裴羽尚的性命,二是自己杀人的事情,都是江南玉摆平的。
也许自己真的要对他好一点,一想到他哭的场面,他这会儿就有点心疼,那时候又在气头上,又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憋屈太久,很多事情就没太过脑子,他不会真把人伤了吧?
可是江南玉伤自己的时候就少了吗?哪次正眼瞧过他?自己是喜欢江南玉了,他也不是个尴尬人,不会说自己不承认,但是江南玉喜欢他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人会对玩具产生喜欢吗?不可能。他是江南玉想玩就玩想丢就丢的玩具。
这个认知太根深蒂固地刻在他的骨子里了,因为半年以来,江南玉都是这么对自己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反复亵玩,不管他愿不愿意,屡屡越界,生病了也不尊重他……
唉,他混蛋,好了吧。他又不是不敢认。认了又怎么样?他是个老混蛋,江南玉就是个小混蛋。
都不是好人,谁比谁干净了?你伤我,我伤你,人和人不就是报复来报复去吗?
这么想着,反而想开了,想开了反而笑了,笑着笑着就摸了摸鼻子,随口说道:“我把钱芸给杀了。”
裴羽尚浑身一抖:“你没开玩笑吧??!”
他差点惊得跳起来,但是虚弱至极的身体实在是不允许。不然的话他肯定跳到房顶上。
“真的。”
裴羽尚花了好大时间才接受了这一点:“那你怎么活着的?”
“……”楚修这会儿不想听人问他和江南玉的事情了,江南玉,我楚修欠你,两回,我会好好为你办差事的,恩是恩,过是过,一码归一码,他楚修不是不认、算不清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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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些,你好好养伤。”
“楚修,我真的好恨,我也想变得更强了,不然反复为人欺辱。我现在有特别强大的内在的动力。”裴羽尚说道。
“楚修,你有下一步想做的事情吗?等我好起来,你一定要带上我。”裴羽尚说道。
楚修见四下无人,声音低沉:“我想做将军。”
裴羽尚愣了一下:“你打算从侍卫转到将军?”
“恩,哪怕是从一个新兵蛋子做起,我也愿意,西南在打仗,马上北边也要打仗,出身行伍,马上要吃香了,时势造英雄,时势马上就要来了。”楚修说道。
这些日子他已经想通了,他不想待在江南玉身边做狗,他想发展自己的宏图霸业。男儿志在天下四方,岂能为皇宫囚牢所困?
他想出去。他想去到更大的旷野,更厉害的战场,去考验自己,去锻炼自己的能力。哪里有阻碍他就去哪里,哪里有困难他就去哪里。他觉得这样很爽。
但是这会儿他一想到自己要走,江南玉的脸就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又怎么样?
江南玉不需要自己保护。自己也保护不了他。那是怎样一个乱世啊……难以想象。他一个皇帝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是自己?
“那我也想转士兵!”裴羽尚因为说得太急,咳了几声,“我也想去战场上历练!我也不想待在皇宫了,为那么一点破东西勾心斗角,搞得自己的命都快没了,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心系天下苍生了,时局都那么惨了,还在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利益勾心斗角。”
楚修莫名有些怔然,因为江南玉的突然退却感到怔然。他又让自己重新认识了一回他,在他心里事业高于一切。所以他可以为了事业忍受一切。
但是这个认知又随即让他嫉妒不已。
江南玉,你心里从来只有天下苍生。那我呢?我算什么?
“可是皇帝会愿意吗?”
“他现在应该会。”楚修没有多说,“我还有事,我回一趟家,有空我来看你。”
“好。”
——
旷野上,夕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温软的橘红,晚风掠过田垄,掀起层层绿浪似的麦芒,沙沙的声响像大地在低声絮语。
白月娥和楚天阔就坐在田埂上,身后是青黄相间的庄稼,身前是蜿蜒向远处的土路,路尽头的炊烟正袅袅升起,与天边的云霞缠在一起。
他们都没说话,只并肩望着远处的落日缓缓沉下去。白月娥忽然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随意地拨弄着脚边的狗尾巴草,草穗上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田埂边的蟋蟀开始断断续续地鸣唱,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麦秆的清香,连风掠过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偶尔有晚归的雀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也没能打破这份安然的静谧。
他们就那样坐着,仿佛融进了这幅暮色里的田园画卷,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只剩下晚风、麦浪,和彼此间不言不语的松弛。
楚天阔感觉自己的心头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感觉太久违了,名利场吞噬人,在此之前,他的心头经常充斥着躁郁、不安、惶恐、愤怒……但是这段时间,偶尔来看白月娥,他感到很平静,很宁静很快乐。
仿佛这就是稳稳的、简单的幸福。
他们不做爱,他们真的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白月娥像是清水一般干净纯粹,纤尘不染。是他心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