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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宫内，盛宴已开。
这座龙宫主殿内部，比之外观更加恢弘壮丽。
数百根需数人合抱的盘龙玉柱支撑着高远的穹顶。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的明珠与发光宝石，缓缓流转，模拟着周天星斗。
地面铺陈着温润光滑丶自带暖意的暖玉，光可鉴人。
大殿两侧，各有九座巨大的青铜蛟龙灯盏。
龙口衔着永不熄灭的深海鲛油灯，将殿中照耀得如同白昼。
此刻，大殿之内，早已按照严格的礼制摆开了宴席。
最上首，自然是龙王敖广的九龙盘绕宝座。
其下左右两侧，分别设着数十席玉案。
左侧以大太子敖光为首。
其后依次是二太子丶四太子丶五太子等诸位龙子。
以及如大长老敖元等几位德高望重丶气息深沉如海的龙族宿老。
右侧则以三太子敖丙为首。
其后是龙昭君丶龙昭月等龙女。
以及一些较为年轻或与敖丙交好的龙族将领丶臣属。
而在大殿更外围的回廊与偏厅，同样设下了数百席。
那里端坐着龙宫麾下的各路妖侯丶妖帅。
它们大多保留着部分本体特徵，如顶着虾头蟹壳丶或背着龟甲蚌壳。
但个个气息强悍，此刻皆正襟危坐。
目光时而敬畏地投向主殿核心，时而好奇地打量着那位居于客席首位的人族贵客。
宴席之上，自有美貌的鲛人侍女穿梭其间。
奉上深海特有的琼浆玉液丶奇珍异果丶以及种种陆上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有以灵泉酿造的碧波酒。
有千年珊瑚心炼制的蜜饯。
有取自万丈海沟的冰玉髓。
更有诸多叫不上名字丶却灵气逼人丶色香味俱佳的海鲜佳肴。
丝竹之声悠扬响起。
并非陆上常见的琴瑟箫笛。
而是以巨鲸之骨为架丶海蟒之筋为弦的「海天琴」。
以千年海螺炼制的「潮生螺」。
音色空灵浩渺，别有一番韵味。
江行舟被奉于客席首位，紧邻着三太子敖丙的下方。
这个位置极为尊崇，显示出龙宫对他的重视。
他今日未着甲胄，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月白色儒生长袍。
头戴玉冠，腰悬玉佩。
虽身处这深海龙宫丶群妖环伺之中，却依旧气度从容，举止得体。
与周围那些或威严丶或狰狞丶或奇异的龙族丶妖族相比，自有一股清朗出尘丶渊淳岳峙的人族大儒风范。
「江大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绝世！
老夫敖岩，敬江大人一杯！」
一位龙首人身丶气息浑厚的长老举杯示意。
「江总督以弱冠之龄，屡建奇功，名动天下，今日能莅临我东海龙宫，实乃幸事！
小王敖战，敬总督！」
一位英气勃勃丶似是好战分子的龙子也举杯道。
「江公子文采武功，冠绝当世，妾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妾身敖清，敬公子。」
一位气质清冷的龙女亦微微颔首。
宴席开场，气氛看似热烈融治。
不断有龙子丶龙女丶长老们向江行舟敬酒，说着久仰丶钦佩之类的客套话语。
江行舟来者不拒，举杯相应。
言辞谦和而得体，既不卑不亢，又给足了主方面子。
他谈吐文雅，见识广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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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对龙宫珍馐的品评，还是对深海风物的好奇询问，皆能切中要害，引人谈兴。
偶尔引经据典，更是恰到好处。
让一些原本对人族文人抱有偏见的龙族，也暗暗点头。
然而，在这片看似宾主尽欢的表象之下，江行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估量，也有隐藏极深的疑虑与戒备。
尤其是来自上首龙王敖广丶大太子敖光以及几位核心长老的目光，虽然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酒过三巡，珍馐迭献，丝竹悠扬。
甚至还有一队身姿曼妙丶以轻纱蔽体丶随着奇异韵律翩翩起舞的鲛人舞姬献艺。
但龙王敖广，除了开场时简单致欢迎词外，便一直高踞宝座。
面色平静地接受着臣下的敬酒，偶尔与身旁的大太子或大长老低语几句。
对于结盟之事，却是只字不提。
江行舟心中了然。
这场盛宴，是礼遇，是展示龙宫的气度与实力。
但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与考验。
龙族在观察他这个人。
观察他的气度丶胆识丶智慧，乃至酒量谈吐等细节。
以此来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是否堪为盟友。
「看来，龙王与龙宫高层，顾虑极深。
光是展示友好与礼仪，无法打动他们。』
江行舟心中暗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赤壁军情如火，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试探与宴饮上。
待到一曲舞毕，舞姬退下，殿中稍静之时。
江行舟放下手中的夜光杯，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动，顿时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连那靡靡的丝竹之音，似乎也悄然低了下去。
江行舟面向龙王宝座，拱手一礼。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龙王陛下盛情款待，江某感激不尽。
龙宫珍馐美酒，仙乐盛景，令人叹为观止。
然，江某身负皇命，总督江南，如今赤壁对岸，妖蛮百万虎视眈眈。
江南亿兆黎民安危系于一线，实无心久耽盛宴。
江某此番冒昧前来，实为与陛下及龙宫，商谈结盟共抗敖戾叛逆丶抵御妖蛮联军一事。
恳请陛下，念在东海与人族世代交好，念在敖戾叛逆危害四方，出兵助我大周，共御强敌，平定赤壁之患！」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语气诚恳而坚定，没有丝毫迂回。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龙族丶妖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行舟和龙王敖广身上。
一些年轻气盛的龙子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而更多老成持重的长老，则微微蹙眉。
龙王敖广放下手中的玉樽，目光平静地看向江行舟。
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似能洞察人心。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低沉威严，却带上了一种为难的叹息之意：
「江总督快人快语，赤诚之心，本王感佩。
江南之危，敖戾之恶，本王亦有所闻，心中甚为不忍。
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中众龙，最后重新落回江行舟身上：
「并非我东海龙宫，不愿施以援手。
实是此事牵连太大，关乎我东海万千年之安宁。
江总督须知，那敖戾虽是我龙宫叛逆，但其麾下海妖，多来自四方海域。
与陆上妖蛮更是勾连甚深。
一旦我龙宫公然出兵，助人族于赤壁与妖蛮联军大战。
便意味着，我东海龙族，正式站到了东胜神州妖族与蛮族的对立面。」
敖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妖丶蛮两族，势力遍布东胜神州，强者如云，凶悍好战，且极为记仇。
今日我助人族，便是彻底得罪了这两大族。
从此之后，四海虽阔，恐再无宁日。
我东海子民，将时刻面临妖蛮的报复与侵扰。
此非本王不愿，实乃不得不为全族长远计。
这出兵相助，非是出十万丶二十万兵马的问题。
而是关乎我龙族未来千年之气运与安危的抉择。」
龙王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点明了龙族最深层的顾虑一一怕被拖入与整个妖族丶蛮族对立的泥潭，怕打破东海万载超然的地位，引来无穷祸患。
这番话，也说出了殿中许多保守派龙族的心声，不少长老暗暗点头。
江行舟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龙王会有此说。
他并未因龙王的推脱而气馁，反而向前微微踏出一步。
目光坦然迎向龙王那深邃的龙目。
声音依旧平稳，却更加清晰有力：
「陛下所虑，江某明白。
然，江某有一言，请陛下与诸位龙宫贤达静听。」
他环视殿中众龙，尤其是那些面露沉思或疑虑者，朗声道：
「陛下担心与妖蛮为敌，恐东海不宁。
然，江某敢问，若此番赤壁之战，我人族败北，妖蛮联军攻陷江南，乃至颠覆大周。
届时，一统了东胜神州大半陆地丶气运暴涨丶实力空前膨胀的妖蛮联盟，下一个兵锋所指，又会是何处？」
不等众龙回答，江行舟已自问自答。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江南富庶，钱粮广聚，足以支撑妖蛮联军更庞大的军队！
届时，坐拥江南的妖蛮，羽翼已丰，野心必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东海龙宫坐拥四海之利，珍宝无数，疆域辽阔，又素来与世无争。
在野心勃勃丶视掠夺为天性的妖蛮眼中，会是怎样一块肥肉？
那叛逆敖戾，对龙宫可有半分香火之情？
那血鸦半圣，对非其族类者，又可曾有半分仁慈？」
他目光灼灼，直视龙王：
「反之，若我人族在赤壁击败妖蛮联军，则大周国本稳固，江南安宁。
我人族，生于陆地，长于陆地，所求者，不过一方水土，安居乐业。
四海虽广，非我族类久居之地，亦非我族所长。
我人族与龙族，一在陆，一在海，并无根本利害冲突。
反可互通有无，各取所需，世代为盟，永享太平！」
「陛下！」
江行舟最后向龙王敖广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坚定。
「助我人族，便是助龙宫自己，斩断未来之祸根！
与妖蛮为邻，永无宁日；与人族为友，可保东海万世清平！
此中利害，还请陛下明鉴！」
江行舟这番话，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将「帮助人族」从「可能引火烧身」的选项，变成了「避免未来更大灾祸」的必然选择。
他点明了妖蛮得势后必然觊觎东海的野心。
也阐明了人族与龙族在地缘上并无根本冲突丶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互利共赢的前景。
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
许多龙族，包括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江行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思维的另一个角度。
是啊，如果妖蛮赢了，以他们的贪婪和敖戾对龙宫的怨恨，东海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而人族赢了，似乎对龙宫确实没什么坏处，甚至可能更好……
敖丙丶龙昭君丶龙昭月眼中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江行舟这番言论，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大太子敖光目光闪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案。
大长老敖元，那古井无波的龙目之中，也泛起了深思的波澜。
龙王敖广，高居宝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却久久地停留在江行舟身上。
似乎要重新评估这位年轻的人族大儒。
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沉默而凝滞。
所有龙族，都在等待龙王的决断。
水晶宫内，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江行舟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石，在众龙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那番「助人族便是助龙宫自己」丶「与妖蛮为邻永无宁日，与人族为友可保清平」的剖析，清晰丶犀利，直指未来可能发生的最大危机，让许多原本只想着「不惹麻烦」的龙族，背心都渗出了一丝寒意。是啊，妖蛮赢了会怎样？
敖戾那个叛逆，会放过龙宫吗？
妖族妖圣，蛮族蛮圣，血鸦半圣那种存在，会容忍东海这块富得流油又「不合群」的势力继续逍遥吗？唇亡齿寒，并非虚言。
而人族……龙王敖广的目光愈发深邃。
在漫长到几乎难以计数的岁月里，人族与龙族，的确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有限的友好人族王朝更替，兴衰起伏，但极少将手伸向深海。
人族修士或许会来东海寻宝丶历练，但从未有过大规模入侵龙宫疆域的举动。
双方更多的是贸易丶文化交流，甚至在某些上古时期，还有过并肩作战的盟约。
反观妖族内部，海妖丶古妖与龙族为了争夺海域丶资源，爆发的大小冲突从未间断。
从根源上，妖族，至少是相当一部分妖族，才是龙族在种族意义上的竞争者乃至敌人。
敖戾叛出龙宫，投靠妖蛮，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当然，妖蛮目前的首要敌人是大周人族，双方在陆地上打得不可开交，暂时确实「顾不上」龙族。这也是一些龙族认为可以继续「坐山观虎斗」的理由一一等你们打出个结果，我再决定跟谁交好，或者继续独善其身，岂不更稳妥？
龙王敖广，显然也考虑过这种「骑墙」策略。
但江行舟的话，点出了这种策略最大的风险：
如果最后胜出的是妖蛮，而且是一个整合了大部分陆地势力丶气运滔天丶又有敖戾这个对龙宫充满怨恨的带路党的妖蛮联盟，龙宫还能安然「骑墙」吗？
恐怕到时候，想下墙都难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中静得能听到深海暗流涌动的声音，以及一些龙族略显粗重的呼吸。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龙王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决断，将影响东海龙宫未来千年的命运走向。
终于，龙王敖广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总督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妖蛮若胜，野心膨胀，东海难安。」
「人族若存，与我龙宫，确可相安无事。」
他话锋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行舟身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带上了某种属于王者的丶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谈判的锐利：
「然，空口白话，不足为凭。」
「要让我东海龙族，冒着与整个东胜神州妖蛮为敌的风险，将万千龙子龙孙丶无数水族儿郎的性命，投入赤壁那等血肉磨盘……必须要有足够的好处，要有让本王丶让整个龙宫都安心的保障！」「否则，我龙族子弟的血，岂不是白流？」
龙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东海龙宫，可以下场助你。」
「但，大周圣朝，需给本王，给龙宫，足够的丶看得见丶摸得着的酬谢与安心！」
来了！
真正的条件！
江行舟心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精神一振。
不怕你开条件，就怕你连条件都不开，直接拒绝！
能谈条件，就有结盟的希望！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与诚恳，拱手道：
「陛下所言极是！」
「龙宫若出兵相助，乃雪中送炭之恩，我大周自当厚报！」
「陛下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只要是江某能力范围之内，大周能够应允，定当竭尽全力！」
他首先将姿态放得很明确：可以谈报酬，而且是厚报。
敖广看着江行舟，缓缓道：
「我东海龙宫，坐拥四海，财货珍宝，堆积如山；灵药奇材，取之不尽。」
「寻常金银珠玉，陆地湖泽，对本王而言，不过锦上添花，非我所需也。」
江行舟微微蹙眉，龙宫富甲天下，他是知道的。
寻常财物领地，确实难以打动龙王。
他心念电转，试探道：
「陛下若有所需，不妨明言。」
「可是需要我朝开放更多沿海通商口岸？降低海贸关税？或是需要某种特殊陆地产出丶人族独有的技艺？」
敖广缓缓摇头，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坐在敖丙下首丶此刻正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屏息的龙昭君和龙昭月，随后，重新定格在江行舟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本王所要，有二。」
「其一，需以最稳固之盟约，确保人族与龙宫，未来数代交好，不生嫌隙。」
「本王听闻，江总督乃人族千年不世出之奇才，文韬武略，气运所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说到这里，龙王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扫过龙昭君和龙昭月，然后沉声道：
「本王欲将龙女，下嫁于你。」
「以此血缘之盟，缔结两族永世之好。」
「如此，本王方可安心，龙宫上下，方可相信，未来人族掌权者，不会背弃今日之盟。」
「嗡！」
此言一出，整个水晶宫大殿，瞬间哗然！
所有龙族，无论太子丶公主丶长老丶将领，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联姻？！
而且听龙王的意思，是要在两位适龄的公主一一龙昭君和龙昭月之中择一，下嫁给江行舟？！龙昭君和龙昭月瞬间俏脸绯红，尤其是龙昭月，几乎惊得要从座位上站起来，被身旁的姐姐龙昭君紧紧拉住了手腕。
两姐妹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羞恼与慌乱，但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丶难以言喻的情绪闪过。
敖丙也是猛地一怔，看向自己的父王，又看向江行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他没想到，父王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这固然是结盟的极佳纽带，但……这也将江行舟彻底绑上了龙宫的战车，未来福祸难料。
而且，昭君丶昭月……
江行舟也是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想到，龙王提出的第一个条件，竟然是政治联姻！
而且要联姻的对象，很可能是龙昭君或龙昭月！
这两位龙公主，与他有旧，性情容貌皆属上佳，但……这突如其来的联姻要求，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薛玲绮那双含情脉脉丶却又坚定支持他的眼眸，心中不由一紧。
但此刻，容不得他过多犹豫。
龙王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这不仅是结盟的条件，更是对他诚意丶决断，乃至魄力的终极考验。
接受，意味着他将个人情感与政治利益彻底捆绑，未来与龙宫休戚与共；
拒绝，则很可能前功尽弃，龙宫袖手旁观，赤壁危矣，江南危矣。
电光石火间，江行舟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声问道：「敢问陛下，第二个条件是？」
敖广似乎对江行舟没有立刻失态颇为满意，继续道：
「其二，我龙族天生地养，肉身强横，寿元悠长，掌控风水雷电，此乃天赋。」
「然，文道一途，恰是我族短板。」
「我族虽也有藏书，有智者，但与人族圣庙千年文气积累丶浩如烟海的经典相比，终究有所不及。」「尤其是一些直指大道丶能引发天地共鸣丶增益神魂智慧的传世文章丶诗词歌赋，对我族后辈开启灵智丶锤炼神魂丶甚至纯化血脉，皆有难以言喻的妙用。」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行舟，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总督以诗文名动天下，更着有兵书，乃文道奇才。」
「本王听闻，总督善于《传天下》级诗词，惊世之作，文气冲霄，可传颂千古。」
「本王要你，以此为聘！」
「将传天下之诗词文章，留于龙宫，供我龙族子弟研习参悟。」
「金银财货，我龙宫不缺，唯独这等蕴含人族智慧精华丶可启迪我族文运的文道至宝，方是本王真正所需！」
第二个条件，竞然是要他的《传天下之诗词》为聘礼！
江行舟心中再次震动。
这《传天下之诗词》，是他所创作的那些达到了「传天下」层次的诗词文章，是文道力量的结晶，蕴含着他独特的文心丶感悟乃至部分气运。
这等文宝，对人族修士都是无价之宝。
整个大周圣朝，都没有多少件。
对文道传承薄弱的龙族而言，其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龙王此求，可谓眼光毒辣，直指核心一一他要的不仅是眼前的联盟，更是龙族长远的文道积淀与气运提升！
一个是以血缘联姻绑定未来，一个是以文道至宝滋养族群。
龙王敖广，不愧是统治东海万载的王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的是能影响两族关系根本和龙族未来气运的重注！
江行舟站在那里，感受着整个水晶宫，所有龙族丶妖族投来的灼灼目光。
有审视，有期待，有紧张，有嫉妒，有好奇……龙昭君和龙昭月更是俏脸晕红，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敖丙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鼓励，也有一丝无奈。
大太子敖光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案，不知在想什么。
大长老敖元则微微颔首，似乎对龙王提出的这两个条件颇为赞同。
这两个条件，联姻一个保证了政治联盟的稳固，传天下文宝一个提升了龙族自身的底蕴，确实比单纯的要些财货领地高明得多。
压力，如山般压在江行舟肩头。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选择，更关乎赤壁七十万人族水军将士的生死，关乎江南亿兆百姓的存亡，关乎大周国运，也关乎他自身的道途与情感。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清明而坚定，迎向龙王敖广那深邃威严的龙目，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陛下所提二事，关乎重大。」
「联姻之事，涉及龙宫公主终身，江某不敢自专，需得陛下与公主首肯，亦需禀明我朝天子。」「至于，以《传天下》级诗词为聘……」
他略一停顿，斩钉截铁道：「江某，愿倾尽所能，写下一篇「传天下』之境界的诗词文章，敬献龙宫，以作迎娶龙宫公主的聘礼，亦贺两族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