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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道青色流光破开江面薄雾，宛若流星经天，瞬息间已至夏口城头。
光芒敛去，现出江行舟挺拔的身形。
他足尖在城垛上轻轻一点，文剑自行归鞘，青衫微拂，神色沉静，唯有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意，以及那破釜沉舟的决然。
「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早已在城头焦急等待的夏口太守牛勇，一个箭步冲上前，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您若再不回来，末将丶末将真是……」
「牛大人莫急，详细军情如何？」
江行舟擡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已如电般扫过城下浩渺的江面，以及远方对岸那隐约可见丶连天接地的妖云与营垒。
赤壁方向传来的肃杀与压抑感，比他离开前更加浓重了。
牛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焦灼，语速极快地道：「启禀总督大人！赤壁妖军，这半月来非但没有如预料般强攻，反而只是日夜不停地操练水战！」
「末将派出的斥候回报，他们从各妖部丶蛮族中挑选精锐，登船适应，演练阵法，江面上楼船战舟密密麻麻，妖气与气血狼烟冲天！」
「看其架势，最多两三日，便要发动全面进攻了！」
「而且，看其演练阵型，绝非佯攻，乃是准备一鼓作气，强渡大江，直扑我夏口！」
牛勇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身为夏口太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一百五十万妖蛮精锐在精心准备后发动总攻，以夏口目前虽有七十万大军丶但新兵居多丶水战生疏的现状，能支撑多久，实在难说。
江行舟离去的这几日，他几乎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几缕。
江行舟面色微沉，眼中寒光一闪。
妖军果然在积蓄力量，准备雷霆一击。
幸好，自己赶回来了，而且带回了……希望。
这时，得到消息的江南道安抚使杜景琛，以及周泰丶蒋钦丶徐元丶诸葛明等一众将领丶大儒丶半圣世家子弟，也纷纷快步登上城头。
杜景琛看到江行舟，亦是长舒一口气，不及寒暄，立刻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问道：「总督大人，东海之行……结果如何？」
「龙宫援兵，可有望？」
此言一出，城头上所有将领丶谋士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行舟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压抑的期待。
龙宫援兵，是夏口军民心中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希望所在。
迎着无数道紧张丶期待丶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中祈求的目光，江行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幸不辱命。」
「东海龙王已应允结盟，十万龙宫水师先锋，由三太子敖丙亲自统帅，正在溯江而上，今日即可抵达夏囗。」
「哗！」
短暂的寂静后，城头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丶混杂着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喧哗！
「龙宫援兵真的来了？！」
「十万水师！还是东海龙宫的精锐！」
「天佑大周！天佑江南啊！」
「江大人真乃神人也！竟能说动东海龙宫出兵！」
「有龙宫水师相助，我水军战力何止倍增！此战有救了！」
众将领丶谋士丶世家子弟们无不喜形于色，连日来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丶几乎令人窒息的巨石，仿佛瞬间被挪开了一大半！
东海龙宫，那可是传承万古的深海王庭，其水军之精锐，天下闻名！
十万龙宫水师，在这大江之上，能发挥出的战斗力，绝对远超同等数量，甚至数倍于己的人族水军！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龙族正式站在了人族一边，与妖蛮联盟彻底对立！
此消彼长，意义重大！
「快看！江上！」
有眼尖的将领指着下游方向，惊呼出声。
众人急忙凭垛远眺，只见长江下游，水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一道白线正迅速蔓延丶变宽。那并非寻常波浪，而是整齐划一的巨大浪涌，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水下推动。
浪涌之上，旌旗猎猎，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旗号，但那独特的丶蕴含着水族妖力与龙威的气息，已经隐隐传来。
更有一股磅礴丶肃杀丶井然有序的军阵煞气，搅动着风云，使得那片天空的云气都呈现出异样的涡旋。「是龙宫水师！他们来了！」
「好强的气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有此强援，何惧妖蛮！」
城头守军士气大振，欢呼声此起彼伏。
连那些普通士卒，虽然不明就里，但见上官们如此兴奋，也知道定是来了了不得的援军，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希望之色。
大儒徐元抚着长须，眼中也满是欣慰，但他生性谨慎，思虑更多一层，待众人激动稍平，他看向江行舟，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东海龙宫，素来超然，不参与陆上纷争。」
「此次竟能慨然出兵，实乃我人族大幸。」
「只是……江大人，龙王陛下，想必也开出了不菲的条件吧？」
「不知我朝需付出何等代价，方能换来龙宫如此鼎力相助？」
此言一出，城头上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东海龙宫岂会无故相助？
能让龙王敖广甘冒与整个妖蛮联盟开战的风险，派兵参战，这代价定然小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江行舟，兴奋中多了一丝探究与凝重。
江行舟神色如常，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他知道此事终究无法隐瞒，而且也需要让朝廷丶让女帝知晓。
他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龙王陛下深明大义，愿与我人族共抗妖蛮。」
「其所提条件有二。」
「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需以联姻为盟，巩固两族之好。」
「陛下欲将其女，龙昭君丶龙昭月两位公主，许配于江某。」
「嘶」
城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低低的议论。
「两位龙公主同嫁江大人？」
「这……虽说出人意料，但以联姻固盟，古已有之。」
「江大人乃我朝栋梁，未来柱石，与龙宫联姻，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如此一来，江大人与龙宫关系，怕是再难分割了。」
众人虽感震惊，但仔细一想，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政治联姻，本就是最古老也最牢固的结盟方式之一。
以江行舟的身份地位丶才华潜力，娶两位龙公主，对双方而言，都是强强联合。
只是有些心思敏锐者，联想到江行舟与金陵薛玲绮之间的情愫，是否会受到影响？！不由暗自叹息，但此等关头，无人会不识趣地提及。
江行舟无视了众人的窃窃私语，继续道：「其二，龙王陛下言，龙宫不缺财货珍宝，唯缺文道传承。」「需江某以平生所作，已达「传天下』境界之诗文，亲笔誉录，注入文心真意，以为聘礼，留于龙宫，供其子弟参悟。」
「《传天下》文章为聘？！」
这一次，惊呼声不再压抑，而是充满了真正的震撼与骇然！
连杜景琛丶徐元这等见惯风浪的大儒，脸色都骤然一变！
「传天下」文章！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文道瑰宝，是能够引动天地共鸣丶增益一国文运丶启迪万民智慧的无上文宝！
寻常「出县」丶「达府」之文，已足以让文人扬名；
「鸣州」之作，可为一州文脉增色；
「镇国」篇章，已可镇压一国气运，视为国宝！
而「传天下」，那是超越了国界丶种族，其道韵可传递天下，对任何智慧生灵皆有启迪的无上至宝！这等文章，百年难出一篇！
每一篇「传天下」之作诞生，都足以在文道长河中留下璀璨印记，引得东胜神州的无数大儒丶半圣，乃至异族大能觊觎！
东海龙王，竞然开口就要江行舟以「传天下」文章为聘礼!！
这代价，简直骇人听闻！
难怪龙宫肯下如此血本！
这不仅仅是一本文集，这等于是在向龙宫「输血」，滋养其族群文运，提升其整体底蕴！
其长远价值，难以估量!！
「龙王……好大的手笔！」
徐元喃喃道，看向江行舟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
以「传天下」文章为聘，这聘礼之重，旷古烁今。
但也唯有如此重的聘礼，才能让东海龙宫觉得「值得」，觉得足以抵消出兵的风险，甚至觉得占了天大便宜。
「这……江大人，这代价是否……」
杜景琛也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江行舟的文名，一半建立在那些惊才绝艳的诗词文章上。
将「传天下」之作，赠予龙宫，固然是盟约的诚意，但也等于将一部分文道气运分润给了龙族。江行舟摆了摆手，制止了杜景琛后面的话。
他目光扫过城头众将，扫过城外浩荡东来丶越来越近的龙宫水师，声音沉稳而有力：「与赤壁安危丶江南存亡丶亿万黎民生死相比，江某些许文名，些许文章，又算得了什么？」
「龙王陛下所求，不过是保障与未来。」
「我等所求，是眼前的生存与胜利！」
「此战若胜，妖蛮势颓，江南可保，大周可安，人族气运不衰！」
「届时，区区一篇传天下文章，何足道哉？」
「江某既为人臣，自当为君分忧；既受皇命总督江南，自当保境安民。」
「个人得失，无须再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对岸那越来越浓重的妖云，斩钉截铁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接应龙宫援军，整合兵力，调整部署，以迎战即将到来的妖蛮水军总攻！」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水陆各营，依最新方略，准备迎敌！」
「谨遵总督大人令！」
众将心潮澎湃，齐声应诺。
江行舟这番话，掷地有声，将个人得失完全置于国事之后，那份担当与气魄，令人心折。
那「传天下」文章的代价带来的震撼，渐渐被一种同仇敌汽丶背水一战的决绝所取代。
是啊，若此战败了，江南沦陷，人族危殆，什么文章，什么盟约，都是空谈！
唯有胜利，才能赢得一切！
江行舟不再多言，转身面向东方，望向那支破浪而来丶越来越清晰的龙宫水师，目光锐利如刀。援军已至，决战将临。
接下来，就是在这浩荡长江之上，与那百万妖蛮，与那叛逆敖戾，与那血鸦半圣，决一死战的时候了！城下，长江之水，滔滔东去，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冲天杀气与磅礴军威，变得更加汹涌澎湃起来。
赤壁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决定东胜神州未来千百年格局的滔天大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