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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证道之战!
「好!」
大儒朱希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那一丝因「武战」提议而产生的犹豫迅速褪去,重新被坚定与一种使命感般的肃然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朝着江行舟郑重一拱手,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江大人爽快!
那便如此说定!」
「明日巳时正,在皇宫承天门外广场前,我等恭候江大人大驾,与天下人共论此道!」
皇宫承天门外广场,那是洛京最核心丶最庄严的公共区域之一,紧邻皇城,场地开阔,足以容纳数千上万人围观。
选择在那里,既彰显了此次论战的正式与重要,也是向全城丶乃至向整个大周宣告一这是一场光明正大丶接受天下人监督的道之争!
而非私斗,私人怨恨之争!
「明日见!」
「江大人,明日再会!」
「望江山长明日能让我等心服口服!」
众大儒们纷纷拱手,语气或郑重,或暗含机锋,或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既然已定下章程,他们也不再多做停留,在朱希的带领下,转身离去。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退潮般从阳明书院门前撤走,但留下的凝重气氛与无数道含义不明的目光,却依旧笼罩着这座新生的书院。
韩玉圭等弟子们直到此刻,才感觉胸口那块巨石稍稍挪开了些,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忧虑与紧张。
明日————皇宫广场前————与几乎整个大周文坛主流的大儒们公开论战————
这压力,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山长————」
韩玉圭上前一步,声音有些乾涩。
江行舟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外逐渐散去的人群,又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众面色发白的弟子,缓缓道:「都回去准备吧。
明日,随我同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明日去郊游一般,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强大自信,却莫名地让韩玉圭等人狂跳的心,安定了几分。
「是,山长!」
众弟子躬身应道,虽然依旧忐忑,但眼神中已多了一丝坚定。
既然选择留下,选择了这条路,那便只能跟随山长,一路走到底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又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惊人的速度,瞬间传遍了整个洛京,并且向着周边的城池飞速扩散!
「听说了吗?
明日巳时,皇宫承天门外广场,尚书令江大人要与朱侍郎等数十位大儒公开论战!」
「何止!
是先文后武」!
先辩论道理,要是辩不出结果,还要以文术比高下!」
「天啊!
大儒论战!
还是这么多位大儒联袂挑战一人!
这————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啊!」
「何止百年!
自圣朝立国以来,恐怕都没有过这么大阵仗的道争吧?
那江大人的阳明心学」,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惹得几乎整个文坛的大儒们都坐不住了?」
「管他什么来头!
明日一定要去看看!
这等盛事,错过了要后悔一辈子!」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青楼画舫,甚至是深宅大院,到处都在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惊天论战。
寻常百姓或许不太懂其中深奥的道理,但「大儒」丶「尚书令」丶「皇宫广场」丶「论战」这些关键词,就足够让他们兴奋不已,将这视为一场难得的大热闹丶大谈资。
而对于那些读书人丶士子,以及洛京的达官显贵丶世家子弟们来说,这更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文坛盛事,甚至可能是影响未来文道走向的关键一役!
无数人彻夜难眠,或是呼朋引伴,或是独自准备,天还没亮,就有人从洛京周边的城镇匆匆赶来,只为能在承天门广场占到一个好位置。
更有人直接在广场附近的街边丶墙角打起了地铺,生怕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而那些不差钱的达官显贵丶世家公子小姐们,则是早在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就将承天门广场周边所有能看到广场的酒楼丶茶肆丶客栈的临街雅间丶二楼好位置,以惊人的价格预订一空!
有些手眼通天的,甚至将附近几处位置绝佳的私人宅院的阁楼丶露台都租了下来,准备明日呼朋引伴,一边饮宴,一边「欣赏」这场世纪论战。
「王兄,你家在望仙楼」订到位置了吗?
那可是正对着广场的好地方!」
「嗨,别提了!
晚了一步!
早就被人包了!
最后花了三倍的价钱,才在隔壁临风阁」弄到个侧面的房间,视野差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听说连宫里的几位殿下丶公主,都派人出来订位置了!
这场面,啧啧————」
「谁说不是呢!
明日这承天门广场,恐怕要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你们说,明日这论战,到底谁能赢?
朱侍郎他们可是几十位大儒啊!
江大人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
「不好说,不好说啊————江大人能在北疆立下那等不世之功,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敢接下这先文后武」,恐怕也是有底气的————」
「不管谁赢,明日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值了,值了!」
夜幕降临,洛京却比往日更加喧嚣。
各处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明日的论战。
猜测丶分析丶辩论————甚至有人私下开起了盘口,赌明日论战的胜负。
皇宫之内,甘露殿。
女帝武明月倚在窗边,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承天门方向,沉默不语。
殿内只有南宫婉儿陪伴在侧。
「陛下,」
南宫婉儿轻声道,「明日————可要派人维持秩序?
或者————」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否要暗中给予江行舟一些支持,或者至少控制一下场面,避免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武明月缓缓摇头,凤目之中神色复杂:「不必。
这是道争,是文道之争。
朕————不宜插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那微微握紧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波澜。
明日————他将面对的,是几乎整个文坛主流的压力。
他,能赢吗?
即便能在「文战」中不落下风,那「武战」呢?
那些大儒们,可不是易于之辈。
而此刻,阳明书院内,江行舟的书房,灯火也一直亮到了深夜。
他并没有在翻阅典籍,也没有在准备什么惊世骇俗的辩词。
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戒。
窗外,是洛京不眠的喧嚣;
窗内,是一片令人心静的宁和。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穿透了夜色,望向了未知的远方,又或者,只是在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明日————是一场硬仗。
但,也是「心学」真正登上舞台,接受天下人审视丶乃至洗礼的关键一役。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一步,迟早要走。
既然他们送来了这么大一个舞台,那便————好好演一场吧。
夜色渐深,洛京这座大周古都,在激动与期待丶紧张与猜疑中,缓缓渡过了论战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无数人早已从四面八方,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涌向了那座象徵着皇权与威严的承天门广场。
一场注定要载入大周史册的大儒论战,即将在这晨曦微露中,拉开帷幕。
次日,晨曦微露,承天门外的巨大广场,已然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
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地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广场中央,早已布置妥当。
——
数十张紫檀木大椅,呈半弧形排列,面向南方。
这是为今日参与论战的众大儒准备的座席,每一张椅子都宽大厚重,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显得庄重而典雅。
座席之间留有足够的间距,方便大儒们起身发言。
在这些大儒座席的前方,稍靠近广场中心的位置,则是两张规格稍小丶但同样精致的座椅,分别属于今日论战的双方主将—一江行舟与大儒朱希。
两张座椅相对而设,中间隔着约三丈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又似即将交锋的战场。
在大儒座席区域的侧后方,三省的主官一—尚书令陈少卿丶中书令侍中郭正等的座位赫然在列。
他们身份特殊,虽非今日论战的主角,但作为朝堂重臣丶文道高官,亦有资格在此拥有一席之地,见证此盛事。
只是,此刻陈少卿的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郭正则是眼观鼻丶鼻观心,仿佛入定一般。
而在这些有座位的区域之外,广场上更广阔的空间,则是黑压压一片席地而坐的人群!
除了三省主官之外,其余六部的其他官员们,无论品级高低,此刻都只能按照所属衙门,分区域坐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
在这些德高望重丶文位尊崇的大儒面前,他们的官职丶甚至普通的进士丶翰林文位,都显得不够看,还没有资格在此等场合拥有座位。
只能以此方式,表达对大儒们的尊敬,也彰显着文道世界森严的等级。
广场的外围,靠近宫墙和周边街道的区域,则是摆放了无数的团蒲。
数以万计的翰林院学士丶国子监学子丶新科进士丶各地赶来的举人————按照一定的次序,静坐于上。
他们是大周文道的中坚与未来,今日前来,既是观摩学习,亦是一种无声的见证。
整个场面肃穆而壮观,唯有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海潮般在人群中涌动。
更外围,则是被御林军和五城兵马司兵丁勉强维持着秩序的普通百姓丶商贾丶各色人等,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翘首以盼,议论纷纷,将整个承天门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附近酒楼茶肆的窗口丶露台上,更是挤满了衣着华贵的达官显贵与世家子弟,甚至能看到一些宫女丶太监打扮的人在某些视野极佳的位置张望,显然宫内也有贵人在关注着此地。
辰时末,巳时将至。
一阵不大却清晰的骚动从广场一侧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江行舟一袭朴素的月白色儒衫,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地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跟着韩玉圭丶以及上百名身着统一青色学子服的阳明书院学子。
这些学子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与激动,但看着前方山长那挺拔而沉稳的背影,一个个也努力挺直腰杆,迈着尽量整齐的步伐,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走向广场中央。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议论声陡然拔高,无数道视线聚焦在江行舟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隐的期待。
江行舟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了那张属于他的座椅前。
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空着的丶属于朱希的座椅,又缓缓掠过那数十张紫檀木大椅,以及更后方黑压压的人群。
恰在此时,另一侧也传来动静。
以大儒朱希为首,数十位身着各色儒袍丶气度沉凝的大儒们,也在弟子丶仆从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们的队伍更为庞大,气息也更加渊渟岳峙,每一位走出,都能引起人群中一阵低低的惊呼与议论,那是对文坛泰斗丶一代大儒的天然敬畏。
朱希今日特意穿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大儒常服,胸前绣着代表其文位的徽记,神情肃穆,目光炯炯。
他带领着众大儒,走到了属于他们的座席区域。
双方在广场中心遥遥相对。
江行舟略一拱手,动作简单,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公,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琐的礼节,直接切入正题,乾脆利落。
朱希等人也纷纷拱手还礼,随即各自落座。
那数十位大儒坐下,一股无形的凝重与威严,顿时弥漫开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许多。
朱希坐在江行舟对面,两人之间不过数丈之遥,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
朱希率先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然与刻意强调的郑重:「江大人,今日此番论战,所为者,乃是讲道之高下,辩理之是非,关乎文道正统,天下人心。」
他微微顿了一顿,目光扫过身后济济一堂的众大儒,又看向江行舟,继续道:「道之争,在于理,在于义,而与人数多寡无关。
故,今日有诸位同道大儒在此,将与老朽一同,向江大人请教。
此乃为求道之真,并非我等欲以多欺少,以势压人。
还望江大人,勿要误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今日论战的核心是「道」而非「人」,又提前堵住了可能的口实一并非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你,而是「道」需要大家一起来辩。
可谓是老成持重,面面俱到。
然而,江行舟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与难以言喻的自信。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朱希,声音清朗,不高,却比朱希的话语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广场上细微的风声:「朱公多虑了。」
「道,自有高下之分,却无寡众之分。」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朱希身后那数十位正襟危坐丶神情各异的大儒,语气依旧平淡,却在这平淡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傲岸与笃定:「不论今日是多少位大儒参与————」
「我江行舟—」
「皆,应,战。」
皆应战!
三个字,不重,却如三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也通过人群的传播,清晰地传到了更外围那些伸长耳朵的百姓耳中!
刹那间,原本就因为大儒们到场而变得安静的广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简短却无比霸气丶无比自信的回应给震住了!
无论多少大儒,我皆应战!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自信!
面对几乎代表着大周文坛最主流丶最强大力量的数十位大儒,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皆应战」三个字!
这已不仅仅是从容,这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丶对自己所持之「道」的绝对信念!
是一种睥睨群伦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上豪情!
「哗——!」
死寂之后,是猛然爆发的巨大哗然!
广场周围,无论是席地而坐的官员丶静坐的学子,还是外围拥挤的百姓,全都忍不住议论开来,声浪瞬间冲天而起!
「狂————太狂了!」
「不愧是江尚书!
这气魄————」
「无论多少大儒————皆应战!
天啊,他难道就不怕吗?」
「你懂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哼,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等会儿看诸位大儒如何驳得他体无完肤!」
惊愕丶震撼丶佩服丶不屑丶愤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丶蔓延。
江行舟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将全场的气氛点燃!
就连坐在大儒席中的那些老者,也有不少人脸色微变,眼中闪过怒意或惊异。
江行舟这态度,分明是没把他们这数十人放在眼里!
朱希的脸色也是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江行舟会如此回应,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本想先声夺人,占住「非以多欺少」的道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这茬,反而以一种更加霸道丶更加自信的姿态,将了他一军!
不过,朱希毕竟是久经风浪的半圣世家大儒,很快便压下心头的不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
江大人果然快人快语,气魄非凡!」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今日论战,先文后武!
这第一场,便是坐而论道」!
就请江大人,先为我等,为这天下人,阐明你那阳明心学」,究竟是何道理?
又为何敢言人定胜天」?」
「也让我等,好好领教一番!」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一袭月白儒衫丶独自面对数十大儒的年轻身影之上。
惊涛骇浪,即将扑面而来。
他,将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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