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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绵绵五指猛地收合。
“黄凤,你发现了吗?”
“嗯!回去说。”
她垂腕,将断针拢进布制针囊,指尖一抹,囊口收紧。
周时凛眸子微垂,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踏着拂晓薄雾下山,军靴踩碎路边枯草,一夜鏖战的疲惫压在众人肩头,只剩步履沉缓的规整声响。
回到驻军大院时,天刚蒙蒙亮。
晨哨吹响,号声嘹亮穿透山野,各班士兵迅速起床叠被、整队出操。
远处炊事班土灶冒烟,柴火噼啪作响,白面粗粮的热气漫开,压住了众人身上沾染的崖底阴寒湿气。
周时凛驻足,侧头扫过身后一行人。
“各班归位休整。第七局同志随我笔录备案,复盘崖区异动。千尘、千面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其余人整理装具,全员待命。”
“是!”
应答铿锵,众人立刻散开行动。
千面神偷抬手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将断鞭死死缠在粗布腰带上。
“可算能歇口气,这黑风崖的夜,是真熬人。”
千尘子抬手托着木质阵盘,指尖细细摩挲盘身刻纹。
昨夜阵法遭诡力冲击,刻纹深浅错落还带着淤黑。
“阵纹有伤,我去后山平整聚气,修补纹路。”
“算了,你还是等师伯回来吧,这后山未必太平,生熬了一夜,回我那修整吧。”
千尘子没拒绝,到底也有些吃不消了。
两名第七局战士拎着牛皮笔录本、蘸水钢笔,快步跟上周时凛走向营部办公室。
方绵绵睡不着,回了军区卫生所。
她拧开搪瓷酒精瓶,细细擦拭银针,刚归置妥当,门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八名昨夜被诡物寄宿侵扰的战士,列队站在医务棚门口,身姿挺拔。
“方医生,我们过来复检。”
方绵绵放下器械,上前一步。
“好,一个个来,伸手,把脉。”
她逐个为战士搭脉、观气色、查周身经络淤痕,动作利落沉稳,看着像是有随军多年的熟练章法。
逐一查完,她微微颔首。
“气血平稳,无阴邪淤堵,正常参训即可。”
“谢谢方医生。”
战士们敬礼转身,利落离去。
房门又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周时凛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纸质备案文书,边角工整,盖着军区鲜红印章。
“黑风崖案情,团部核准结案了。”
方绵绵震惊地抬眼看向他。
“崖底不对。现在结案会不会太早?”
周时凛眸色一沉,“就当它死了。最近我们特殊调查组的动静太大,做的又是这种神叨的事情,除了几个敌特,没有太多案子上真正的进展。
上头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即便我们几次重创剧情之力!时间拖太久,风言风语起来,作风问题很容易被拿来说道。”
方绵绵明白这些顾虑,也理解,“我银针探底,未触阴气、未碰邪力,直接寸断。”方绵绵指尖轻点针囊,“寻常诡气只会污黑针身,能震碎黄凤炼制灵针的力量,不容小觑。”
周时凛垂眸沉默两息。“我会暗中让人去查。现在,跟我回家,休息!”
他语气干脆,是军人的决断。
“我不困……”
“不行,该睡觉就要睡觉,你这样日夜颠倒,身体机能紊乱,别仗着有灵溪温水和果汁你就能用乱来!信不信我直接抱你回去。”
“别!我回去!我回去睡觉还不行吗?”
周时凛听到这话假装板起来的脸也缓了下来。
“我要不来抓你,你能听话?”
方绵绵撇嘴,“老公……你好凶。”
周时凛揉着眉心,“那你乖吗?”
方绵绵:……
两人并肩走出卫生所。
剧情之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也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食堂里木桌长凳,热气腾腾,全是军营日常烟火。
战士们排队打粗粮馒头、青菜热汤,低声说笑。
千面神偷端着饭碗落座,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这回是真彻底了结了。那诡物被逼得弃壳自爆,连本源都崩碎消散,没个三五年根本缓不过来,以后黑风崖算是清净了。”
同座右侧第七局战士端起热汤喝了一口,出声附和。
“昨夜我们看得真切,那缕本源黑丝炸得干干净净,崖口风气通透,半点阴寒都无,是真的根除了。”
千尘子慢声道,“你们不觉得,太过干净了。”他总觉得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千面神偷挑眉看他。
“干净不好?难不成你还觉得有猫腻?折腾一整夜,假象做一次两次,还能做十次?百次?那不折腾死人?”
“你也知道他狡猾,我就是怕他又留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千尘子抬眼望向窗外远山,“步步设局,次次留后手,这般轻易暴露消亡,让人心里不踏实。”
第七局的两名同志顿时觉得饭菜不香了。
“已经结案了。”
他们也知道,这种案子拖得时间越久舆论导向不好,结案那就代表尘埃落定。
饭后全员归岗,营区彻底落入日复一日的随军日常里。
方绵绵睡醒,天色都快入黄昏了。
“这天气越发热了,都这个时候还没一点风。”
刘嫂一边给小圆子扇风,一边还不忘看有没有蚊子。
这两孩子就喜欢在秋千架下玩。
二院院子老爷子种了些花草,也挺招蚊子。
方绵绵拿了艾草条点上,“这两天也把纱窗纱帘给换上吧。”
方如意点头,“是啊,晚上那一两只蚊子嗡嗡叫个不停实在恼人的很。”
“行,我这两天就给装起来。”刘嫂利落应下,家里孩子多,欺负嫩,一个蚊子包咬的看得她都心疼。
方绵绵睡饱了,给家里人做了一顿晚饭。
正悠哉抱着小圆子在秋千吃西瓜呢,黄凤过来了,坐在旁边的竹凳子上,“那东西在黑风崖应该还留了手段,那气息隐秘,又刻意躲藏,我也没查出来位置。”
“能断你的灵针,这股力量要是出来……”
“不用怕,它要敢冒头,我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净!”
“嗯!阿凛也会让人暗中盯着黑风崖的。”只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千尘子那些话的影响。
不安的两名第七局战士,会在每日午后、黄昏两趟巡山,徒步登临黑风崖口,以道家望气之法观山风、辨地气,细细记录黑风崖气息变化。
一连四日,崖口风清日朗,山间无黑雾、无阴风、也无诡戾之气。
两人这才放心不少。
千尘子也会每日上山修补阵纹,土脉平稳,纹路规整,无半点紊乱淤黑。
就连方绵绵的日子又稳定下来,日日处置训练擦伤、腰肌劳损、风寒小症,登记纸质诊疗台账,晾晒草药、整理敷料,琐碎却安稳。
所有人心底的戒备,一日比一日松弛。
第四日傍晚,晚霞染红半边天际,一日训练彻底收操。
黄土操场上,几名新兵坐在石阶上歇脚闲聊,语气轻快。
“总算不用半夜紧急集合守崖了,这阵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那邪物是真被周副师长打怕了,自爆跑路,这辈子怕是不敢再来黑风崖作祟。”
“还是咱们军区底气足,加上几位先生相助,再凶的邪祟也能镇住。”
千面神偷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黑风崖的轮廓,彻底放下了心头戒备。
“我这回是真彻底放心。自爆本源是伤根基的死招,它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不蛰伏个数年是不敢轻易露头,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沉默观望的千尘子。
“你那多虑的心思,该收一收了。四天安稳无事,假不了。”
千尘子迟迟摇头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可是心头就是难安。
千尘子的师父千山道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这事,不是你师兄多虑。或许你们全被骗了。”
千面神偷笑意一敛,“师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夜炸碎的本源,是假的。或者说,是它不要的本源被周副师长打散了!还故意让你们发现。”
这么拗口,千面神偷听懵了。
千尘子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定黑风崖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还记得,那日两名同志祭出高阶符箓,却灭不掉一缕残丝吗?”
千面神偷瞬间僵住。
“记得!那可是高阶符箓镇邪除煞,按理说不会失手,偏偏那缕残丝,只淡化、不消散!”
“因为那本源是诡物从他们身上汲取的正气,里头有他们的正气正念,没有邪煞,怎么消除?”
千尘子语速渐快,句句戳破关键,“周副师长打散的那抹本源是它之前以诡力阴煞之气修炼来提升能量,这股邪力本源他本来就要舍弃,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冒出来,被我们发现!”
“它故意露出破绽,逼周副师长出手打散,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就会让我们以为它受到重创,短时间不会再出手。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消亡’,演一出断尾求生的戏码。”
千面神偷晚,身姿绷直,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这么说它没消亡?”
“它不仅没亡,还借着这次的混乱,藏了真身!”千山道人沉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怀疑它真正的本源还沉入在黑风崖最深的土脉岩层里。借着深山厚土的纯阴地气,完美遮掩了自身所有气息!”
周时凛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他们身后,面色冷肃,眉眼间无半分波澜。
“封锁黑风崖整山出入口,分三队环山巡查。劳烦三位分带三队,开地脉阵纹,彻查崖底土层!”
三人立马应下。
千尘子快步登山,立于崖口正中,双手快速翻飞结印,木质阵盘悬空而起,道道浅白光纹渗入脚下厚土,顺着地脉蔓延至整座山崖。
一同赶来的两名第七局战士分立两侧,掐诀引气,以古法望气术逐寸甄别山间风气、土层脉络。
千面神偷紧握腰间断鞭,纵身跃至崖顶最高处,目光锐利扫视整片山林崖壁。
全员戒备,全线排查。
可半个小时过去了,山间风清树静,土脉平稳如常。
阵纹无异常震颤,望气无半点阴邪淤堵,崖壁土层干干净净,无一丝黑雾残留。
千尘子收了手印,眸色凝重。
“它彻底与地底地气同化了,与厚土融为一体,常规阵纹、望气之法,根本探查不出。”
千面神偷眉头紧拧。
“藏得这么死?就缩在地底跟我们耗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暮色彻底沉落,山间渐起夜色。
紧绷的队伍里,渐渐透出细碎的迟疑。
“会不会……真是我们猜错了?”
“四日毫无异动,地气纯正,山势安稳,不像是藏着至邪诡物的样子。”
“或许它真是重伤蛰伏,只是藏得深,一时查不到。”
第七局的老刘说了几个猜测。
千面神偷摇头,“我师伯不会算错,要不,你们也请局里的老人过来查探一下,省的心里不踏实。”
他是绝对相信他们千机门的牵引术,只要有一点气息,就能利用牵引术追寻踪迹!
师伯虽然没有追寻到准确地址。但确实也在黑风崖地底发现了一股别的气息。
老刘也不犟着,“我们已经请示过上级,很快就会有回复的。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按照周副师长的命令三班轮流。千山前辈刚来,舟车劳顿,就让我们俩来顶一个班,若是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帮忙调班。”
话说得妥帖,千机门师兄弟俩也就没有拒绝了。
方绵绵给周时凛送饭,知道千山道人的发现后,缓缓开口。
“不用查地脉了。”
头发花白却一丝不苟梳到脑门后的千山道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不查地脉,它能在哪?整座黑风崖我们三个小队已经封死了!”
方绵绵抬眼,“它没藏在黑风崖地底。”
千山道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它演的从不是一场地底藏身的戏。”
方绵绵语速平稳,字字诛心,“它算准了我们的所有思路。算准了我们见它本源消散,必认定它消亡!算准了我们察觉不对,必封山查崖、彻探地脉。”
“它就不可能继续藏在黑风崖崖底?而是藏在十公里外的煤矿缝里!”
周时凛难得失态地站起身,“十公里外有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