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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军来的时候，没提前打电话。
林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东升商圈二期的规划图。
这时，门被敲响了，陈景探进半个身子。
“东哥，军哥来了，人在楼下。”
林向东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郑晓军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大包小包的，好几个袋子。
林向东下楼的时候，郑晓军已经把东西都搬到了大厅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林向东便到楼下迎接。
看到林向东出来，郑晓军笑着迎上去：“向东，好久不见。”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军哥，您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郑晓军摆了摆手：“都是东南亚那边的特产，朋友带的，我借花献佛。榴莲干、芒果干、椰糖、咖啡，还有几瓶当地的好酒。你尝尝，不好吃扔了也不可惜。”
林向东笑了：“军哥，您太客气了。”
他让陈景、刘铁等人把东西搬到办公室，领着郑晓军上楼。
办公室里。
林向东给郑晓军泡了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寒暄了几句。
聊云海的天气，聊东南亚的生意，聊郑晓军最近在忙什么。
郑晓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向东，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军哥，您说。我先听听，能帮的我一定帮。”
郑晓军往前探了探身：
“我一个朋友，老家在海福省，早年出国讨生活，在东南亚那边做了点生意。赚了些钱，想回国投资。去年在合胜县盘下了一个钢铁厂，投了快两个亿。设备升级了，产能也上去了，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工厂被查封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说是国有资产流失。”
林向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钢铁厂？合胜第一钢铁厂？”
郑晓军点了点头。“你知道那个厂？”
林向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听您这么说，我心里倒是有了些想法，您继续说。”
郑晓军叹了口气，“合胜第一钢铁厂，九十年代建的，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一直闲置着。我朋友通过关系把它买了下来，花了不少钱。刚把设备升级完，正要投产，就被查封了。说是收购的时候存在国有资产流失，要收回。”
林向东没有急着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军哥，您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生意的？您刚才说他在东南亚那边做了点生意，具体是哪方面的？”
郑晓军笑了笑，没有回避：“捞偏门的。灰产，但不是黑产。不做毒品，不做人口。就是赌场、放贷、走私那些。在那边没什么事，回国就不合法了。但他是正经想回来投资，不是洗钱。”
林向东点了点头。
他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在国外赚了钱，想回国投资，但不懂国内的规矩，被人设局坑了。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军哥，我可以试试。但我的能力有限，尤其是这种事，我也没接触过。如果没办下来，您和您朋友别见怪。”
郑晓军笑着说道：“向东，你肯帮忙，就已经够给我们面子了。我朋友也说了，试试看。不行的话，他认亏。两个亿，他还亏得起。”
林向东没有接话。
两个亿亏得起，说明这个人底子很厚。
他想了想，说道：“军哥，不管最后怎么样，既然是您的朋友来了，我也该尽地主之谊。您晚上有空吗？我安排一桌，请他吃顿饭，先认识认识。”
郑晓军点了点头：“有空。我朋友晚上就到云海。我让他直接去饭店。”
林向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猴子的号：“猴子，晚上在万华大酒楼订个包厢。我有客人。”
电话那头猴子应了一声，挂了。
晚上七点，万华大酒楼。
林向东订了最大的包厢，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他到的时候，郑晓军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一颗。
他的皮肤有点黑，是那种长期在热带晒出来的黑，手指粗壮，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
他的眼神很亮，不躲闪，不飘忽，是那种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精明。
“向东，来了？”郑晓军站起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吴瑞鹏，我多年的朋友。”又转向吴瑞鹏，“瑞鹏，这就是林向东，东升集团的老板。我跟你说过的。”
吴瑞鹏站起来，伸出手：“林总，久仰大名。”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吴总，客气了。叫我向东就行。”
三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林向东端起酒杯，敬了吴瑞鹏一下。
“吴总，欢迎来云海。”
吴瑞鹏也端起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吴瑞鹏的话多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总，我也不瞒您。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毕业。十岁那年，我爸没了，全靠我妈拉扯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我是老大，什么苦都吃过。倒卖香烟，被警察抓过；扛水泥，肩膀磨掉几层皮；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几块钱。什么活都干过，就是养不活一家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郑晓军也在旁边叹气。
那个年代的人，真是为了能吃饱饭而拼尽全力。
吴瑞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后来没办法，去了东南亚。刚开始在橡胶园割胶，也是辛苦活。后来慢慢扎下根，做点小生意，再后来……”
他笑了笑，“赚了点钱。”
林向东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吴瑞鹏说的“赚了点钱”不是小数目，也知道在东南亚赚钱的方式，大多是赌场、走私、放贷这些偏门。
但他不问，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跟他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