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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接过来，包装和刚才那包不一样，是东升自营的，蓝白色的袋子，正面印着“东升食品”四个字。
他翻过背面看配料表，上面写着土豆、植物油、食用盐，就这三样。
他又看了旁边的东升自营饼干，配料表也只有面粉、黄油、鸡蛋、糖和盐。
他拿着那包东升薯片，又看了看刚才那包品牌薯片，两份配料表并排摆在桌上，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他转过头，看向刘兆虎。
“东升的品牌商品，只要想进场，配方都要按照东升的要求调整。达不到要求，就不可能进。”
刘兆虎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他指了指那几包正在被推走的大品牌薯片，“它们现在还在整改期。如果下个批次还是达不到东升的标准，就永远无法进入东升。”
李固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几包正在等待被检验的薯片，想起了自己厂里那些被退回的订单。
他以前觉得东升能做大，靠的是林向东的人脉和运气。
现在他可以确定，不是的。
东升能做大，是因为他们对每一件商品都设有门槛，对每一个细节都不妥协。
他攥着那份检验报告，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他知道，刘兆虎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对他说的。
如果他的厂子要进东升，就要按照东升的标准来。
达不到，就进不来。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李固收好报告：“刘总，我考虑好了。我接受收购。”
刘兆虎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
李固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刘兆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那就去办公室谈具体条款。”
李固跟在他身后，走出检验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运转的液相色谱仪。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传送带还在运转，一箱箱新的货物正在被搬上待检区。
他转回头，大步跟上了刘兆虎的脚步。
……
收购李固的床垫厂之后，刘兆虎把近期收购的清单整理好，送到了林向东办公室。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那份清单，一页一页地看。
从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东升陆续收了不少工厂，食品厂、电器厂、服装厂、日用品厂，每一家都有不错的技术底子，设备也还算新。
清单上每一行都标着收购时间、金额、产能、工人数，林向东翻完最后一页，把清单合上，没有急着说话。
他算过一笔账。
东升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超市、物流、房地产、电池。
每一个板块都在花钱，哪一个都停不下来。
如果继续按照之前的节奏收购大厂，需要的资金量会很大，简直是一个无底洞。
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也不想把东升的股权稀释得太多。
那就得换个思路。
“收购大厂的事先放一放。”
林向东把清单放在桌边，看着坐在对面的刘兆虎，“谈得差不多的就收尾，没谈成的先不追了。你接下来多跑一下小厂、小作坊。”
林向东顿了一下，“云海周边的县市，做食品的、做日用品的、做小家电的，只要是质量有底子、愿意按东升标准来生产就行。不用太大，几个人的作坊也能谈。”
刘兆虎没有多问。他当然清楚东升现在的资金量，确实有些紧张。
刘兆虎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安排。”
“顺便告诉他们，”林向东又说，“要是不愿意被收购，但也想和东升合作，就让他们升级设备。缺贷款的话，东升可以帮他们找银行，让银行给他们贷款。”
刘兆虎听完，愣了一下，不理解地问：“东哥，如果帮他们做大了，那他们更不愿意被收购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说：“他们的货在我们的平台上卖，规模也在贷款下做大了。可是，我们一旦把他们下架了呢。”
刘兆虎听完，沉默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场景。
小厂借着东升的背书从银行贷了款，引进了新设备，扩大了生产规模，把大部分产能都押在了东升的订单上。
然后有一天，东升终止了合作。
那些工厂的货从东升的货架上消失，银行的贷款还在，工人的工资还要付，厂房租金还要交。
没有退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林向东的声音不高，“有舍才有得。想要进入东升的体系，就要按照东升的规矩办事。如果他们懂事的话，那就不会太难看。”
刘兆虎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我明天就去跑。”
转身走了出去，带上门。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把那份清单又翻开，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进抽屉里。
当天下午，刘兆虎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一个做酱菜的小作坊，老板姓孙，五十出头，在城郊租了个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十口大缸，阳光直晒着，盖着白纱布。
他听说东升能帮忙找银行贷款，当天下午就骑来了，车筐里还放着两罐新腌的萝卜，想让刘兆虎尝尝。
希望能让产品进入东升超市售卖。
刘兆虎收下了那两罐萝卜，把东升的要求跟他说清楚：贷款可以，但贷下来的钱只能用于设备升级和厂房改造，不能挪作他用，而且贷款期间，他厂里百的产能要优先供应东升的订单。
孙老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刘兆虎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多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的名字和厂址。
孙老板走后，刘兆虎又接待了几个小厂老板，做毛巾的，做开关插座的，做保温杯的，都是想合作，并且听说东升能帮忙贷款。
他们进门前带着热切，出门时带着安心，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刘兆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新登记的名字，不由叹了口气。
贷款把他们绑在了东升的体系里，订单把他们压在了东升的货架上。
它们会越做越大，也会越陷越深。
等它们发现退路被堵死的那一天，已经来不及了。
